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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命途无常歌》 世事如棋局未收,人算何曾敌天筹。 聚散浮云遮望眼,得失惊涛拍孤

《命途无常歌》

世事如棋局未收,人算何曾敌天筹。
聚散浮云遮望眼,得失惊涛拍孤舟。
曾将肝胆照明月,谁料冰霜阻清流。
而今识尽东风恶,且把沧桑入酒瓯。


昔者稚子临溪,见落叶逐波,以为舟楫可驭;待长成涉世,方知身亦叶也,沉浮皆随造化。少时读《庄子·德充符》,见“死生存亡,穷达贫富,贤与不肖毁誉,饥渴寒暑,是事之变,命之行也”,尝掩卷而笑,以为迂阔。及至亲历风霜,始悟此语如锥刺心——原来命运从来不是案头青瓷,可凭巧手安置;倒似檐下冰锥,看似晶莹在握,稍触即碎,满手寒凉。

余观今人奔走尘寰,晨起规划如将帅布阵,暮归复盘似史官秉笔。然则月有暗缺之期,潮无永满之理。多少深情付流水,几番壮志委蒿蓬?此非独尔之困,实乃众生共相。


一、造化弄人,古今同叹

尝读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,夫子困于陈蔡之间,从者病,莫能兴。犹弦歌不辍,然亦仰天叹曰:“吾道非邪?吾何为于此?”彼时圣人,岂乏经纬之才?只缘时运不济,命途多舛。又观东坡《记承天寺夜游》,解衣欲睡,见月色入户,欣然起行。何其旷达!然其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背后,是乌台诗案之惊,黄州惠州之贬。可知豁达非天成,乃是嚼碎了苦涩,和血吞下,再缓缓酿出的酒。

近人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言:“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,必经过三种之境界。”然其自身沉湖之举,恰证了“昨夜西风凋碧树”之后,未必都能望见“灯火阑珊”。造化小儿,戏弄人时从不预告剧本——你以热血浇灌的理想,可能等来霜降;你用真心养护的情谊,或许遇到薄凉。


二、聚散如云,强求不得

《周易·系辞》云:“变化者,进退之象也。”世间关系,亦如四季轮转。昔日管鲍之交,千年传颂;然更多深情,败于时光利刃。唐人李益《江南曲》写妇叹:“早知潮有信,嫁与弄潮儿。”岂止男女情爱?朋友、同僚、骨肉,莫不如是——你以为栽下了松柏长青,不料长出的是昙花一现。

清人纳兰容若词曰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初读惊艳,再读心酸。常见坊间痴人,手持断线风筝奔跑,以为能追回旧日春风。殊不知《道德经》早已点破: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”强留的缘如握沙,愈紧愈漏;放手的念似观潮,退后方见滩涂辽阔。

余识一商贾,中年破产,妻离子散。醉后痛哭:“吾日日鞠躬如也,何至斯极?”旁人劝慰皆不入耳。后某日忽止泣,曰:“昔读《论语》‘富贵于我如浮云’,今方知浮云之重,压得人半生喘不过气。”遂转行教书,竟得安宁。可见执念之释,往往始于承认:有些人、事,本就是来渡你一程的舟,船靠岸后,不必背着船赶路。


三、人力有时尽,天命无定期

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开篇论“三家分晋”,言礼崩乐坏。然礼乐何尝自崩?不过人主欲为而不得为,天时未至而强作,终酿祸端。今人常犯一病:将“规划”等同于“掌控”,视“努力”为“必然回报”。诸葛武侯六出祁山,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,然《出师表》中“至于斟酌损益,进尽忠言,则攸之、祎、允之任也”——何等清醒!他深知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也敌不过天时、地利、人心三座大山。

近日读明人洪应明《菜根谭》,中有“处世不必邀功,无过便是功;与人不求感德,无怨便是德。”初觉消极,细思方知大智慧——我们太习惯用“得到”丈量日子,却忘了“未失去”已是厚待。一场大病初愈,方懂无病之福;一次离别彻骨,始觉平淡之珍。

西哲有言:“接受我们不能改变的,改变我们能改变的,并有智慧分辨二者。”此理东方早蕴。《列子·力命》一篇,力与命对辩,终不能相胜。非命运欺人,实人力本有边界——如农夫可勤耕,却不能令禾苗一日抽穗;匠人能精琢,无法使顽石自成美玉。


结语:

昔白乐天答刘禹锡诗云: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”世人皆赞其豁达,余却见另一层慈悲——那沉舟、病树,何尝不是每个失意的你我?承认搁浅,允许腐朽,而后千帆不是讽刺,万木方为新生。

人生如月下独行,偶有灯烛照路,更多时借星光摸索。那些走散的人、未竟的事、碎裂的梦,不必一一捡拾。岁月是最好的匠人,将遗憾打磨成垫脚石,把失去熔铸为铠甲。你只消记得:顺其自然不是低头投降,是看清了崖壁陡峭,依然选择攀援;是与生活和解的通透,更是放过自己后的轻盈。

世事如棋局未收,人算何曾敌天筹。
聚散浮云遮望眼,得失惊涛拍孤舟。
曾将肝胆照明月,谁料冰霜阻清流。
而今识尽东风恶,且把沧桑入酒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