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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故人星散,旧事烟消;寒潭鹤影,枯木龙吟;残棋收罢:春尽花不语,秋深叶自红,夜静

《故人星散,旧事烟消;寒潭鹤影,枯木龙吟;残棋收罢:春尽花不语,秋深叶自红,夜静钟初动;灯一盏,茶半凉,书数卷,路千重》

乾坤一逆旅,百代皆过客。
壮年观逝水,昨夜忽已白。
松柏有隆替,明月无今昔。
独坐幽篁里,风来满襟泽。

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也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也。
太白举杯而叹,诚不我欺。人至壮岁,如舟行中流,回望来路,烟霭茫茫;前眺归途,水天一线。
始悟此生非但相聚之诗,实乃别离之赋。童稚时,依父母若雏鸟依巢;弱冠后,呼朋引伴以为人生常道。
及至中年,方知月有盈亏,潮有消长,亲者终辞,爱者渐杳,执者化烟,念者成霜。
非世情凉薄,实天道循环,如四时更迭,不可逆转。

一、江湖夜雨十年灯:论人散

《庄子》有云:“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昔读至此,以为冷峻;今重览之,乃见慈悲。幼时结义,誓同生死,桃园香火犹在目;少时同窗,约共荣辱,金兰谱牒尚余温。
然岁月如筛,漏尽狂沙。或困于稻粱,或疲于名利,或隔于山川,或阻于音书。偶尔相逢,竟至无语凝噎,唯见鬓边新霜,额间旧痕。
东坡叹曰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”雪泥鸿爪,风过无痕。非情意不深,乃道路各异,如江河奔海,各有其途。
知己零落,非人心易变,实如陶庵所言: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;人无疵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。”深情真气,固在当初,然岁月改弦更张,各自谱曲,终成异调。

二、流光容易把人抛:论时迁

《论语》载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时光之河,何曾为谁停驻片刻?昔日慈亲,牵我手学步,温言软语,犹在耳畔;今视其背,佝偻如弓,霜发似雪。奉养承欢,不过数十寒暑,终将别于黄泉。
义山诗云: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父母于子女,大抵如此。然子女于父母,却常是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。此非人力可违,天命如斯。
陆放翁临终示儿: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”家国大义犹带悲音,何况寻常骨肉?每念及此,心如刀绞。然痛定思痛,方知接受失去,乃成长之始。
非无情,乃知天命不可违,唯将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于未晚之时。

三、此情可待成追忆:论意平

年少气盛,执念如铁。爱一人,欲与其偕老;成一事,盼名标青史。求不得时,便觉天地倾覆,日月无光。及至遍历风霜,方悟《菜根谭》所言:“醲肥辛甘非真味,真味只是淡。”热烈情绪,如夏日惊雷,响彻云霄后终归寂静;并肩岁月,似秋夜流星,璀璨一时终坠深渊。
白乐天有诗:“来如春梦几多时,去似朝云无觅处。”情爱功名,莫不如是。非不求上进,乃知取舍。
昔日执念,今视之,不过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。纳兰性德此语,道尽千古同悲。与生活和解,非妥协退让,乃登高望远后,见山之巍峨,亦见山之沉默;涉水深处,知流之急湍,亦知流之清冷。
与自己和解,则如寒山子诗:“吾心似秋月,碧潭清皎洁。”无物堪比伦,更与何人说。

结语:

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云:“寓形宇内复几时,曷不委心任去留?”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一路向前,如孤帆远影,碧空尽处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一路失去,如秋叶离枝,非树不挽留,乃风之召唤,土之渴望。一路沉默,如古井无波,非无泉涌,乃深藏不露,静待自知。一路只剩自己,非孤绝凄凉,乃返璞归真,如婴孩之初,赤条条来去无牵挂。
不必强求挽留,观落花之静美;不必纠结遗憾,听暮雨之潇然。接受失去,如大地接受落叶;习惯独处,如空谷习惯回响。
最终,我们并非学会了离别,而是明白了:相聚即是别离的开始,而别离,正是永恒的相聚。当千山我独行,不必相送时,方知此身虽在世间,此心已入澄明。
正如《金刚经》虽不引,其理自通:应作如是观。而已,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