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莫问来路多风雨,且向江海寄余生;莫愁前路无知己,独坐空山听落花;莫叹光阴不可返,一盏清茶敬晨昏》
流水不复向西行,花落何须怨春风。
百年三万六千日,半在悲欢半梦中。
弹指一挥成旧事,回头一笑是平生。
若能放下心头石,处处青山有月明。
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。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来不可拒,去不可留。
昔者孔圣人临川而叹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屈子行吟泽畔,亦云:“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与秋其代序。”嗟乎,人生之不可重来,犹东流之水不可西归,既燃之烛不可复续。然世人多惑于得失,困于荣辱,汲汲于不可追之昨日,惶惶于不可测之明朝,独不念今日此刻,清风入怀,明月照席,何苦自苦为也?
余观今之世,奔走者如蚁,焦灼者如焚。少年忧学业,中年愁功名,老来畏病痛。一刻不得闲,一念不得安。殊不知,人生本是一场单程之旅,车票在手,去路已定,纵有万般不舍,亦无法回头重游。既是如此,何不放下行囊,掸去尘土,与万事言和,与独处相安,尽力而行,随缘而止?请试为诸君道之。
一、与万事言和:莫与天命争高低
《中庸》有言:“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”此便是“言和”二字之真谛。何谓言和?非怯懦退缩,非随波逐流,乃是识得天道之不可强,人力之有时穷。
庄子妻死而鼓盆而歌,人以为怪,然庄周曰:“是其始死也,我独何能无概然!察其始而本无生,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,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。杂乎芒芴之间,变而有气,气变而有形,形变而有生,今又变而之死,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。”人能观生死如四时之更替,则万事万物,皆可付之一笑矣。
昔苏东坡贬谪黄州,躬耕东坡,自号“东坡居士”。夜饮醉归,家童鼻息如雷,门不得入,乃倚杖听江声,作词曰:“长恨此身非我有,何时忘却营营。夜阑风静縠纹平。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。”此非消极,乃大彻大悟也。盖人力能争者,不过十分之一二;不能争者,十分之八九。与其焦头烂额,不如退一步,与天地言和,与命运言和,与不可改之事言和。
陶渊明亦云: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”既已往者,谏之何益?既已错者,悔之何补?不如放下执念,从此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尽力之后,成败听天,此之谓“言和”。
二、与独处相安:孤身亦可做帝王
今人最怕者,孤独也。无微信消息则慌,无人陪伴则恐,无热闹可凑则闷。殊不知,独处方见真我,寂静方闻心声。《礼记·中庸》曰:“君子慎独。”独处之时,乃修养之机,亦开悟之门。
昔王维晚年隐居辋川,作诗云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一人一杖,山水为伴,何等自在!李白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,月不解饮,影徒随身,然太白不以为苦,反以为乐。此非故作姿态,乃真得独处之趣者也。
余尝闻之:热闹是别人的,孤独是自己的;但孤独倘若安顿好了,便是全天下最富有的清欢。
白居易《池上篇》云: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?不如独坐,且听松风。”松风无价,明月不赊,一人独占一山秋,此乐何极!故曰:与独处相安者,不借外物而自足,不因人言而自扰。闭门即是深山,读书随处净土。
三、自行、自醒、自清欢:三千弱水,只取一瓢
《道德经》云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自行者,走自己的路,不羡他人之车马;自醒者,知自己的心,不迷他人之褒贬;自清欢者,守自己的乐,不求他人之共赏。
宋人林逋隐居孤山,梅妻鹤子,一生不仕。人问其故,笑而不答。其诗曰: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”此等清欢,岂是红尘中人所能领会?世人或笑其孤僻,然林逋自得其乐,死时仁宗赐谥“和靖先生”,名垂千古。可见,人不必活成他人眼中的样子,只需活成自己心中的样子。
唐寅《桃花庵歌》云:“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折花枝当酒钱。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”此即“自行自醒自清欢”之极致也。不与人争,不与己斗,花前坐也好,花下眠也罢,但求心安,不问西东。
尽力就好,不必完美。月有圆缺,方显盈亏之趣;花有开谢,乃知荣枯之理。若事事求全,处处苛责,则人生如履薄冰,何来清欢可言?
结语:
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走过的路,已不能回头;犯过的错,已无法修改;错过的人,已相忘江湖。既如此,便从此放下罢。
与万事言和,便少一分怨气,多一分从容;
与独处相安,便少一分攀附,多一分自在;
自行自醒自清欢,便少一分迷茫,多一分通透。
白乐天有诗曰:“蜗牛角上争何事,石火光中寄此身。随富随贫且欢乐,不开口笑是痴人。”天地浩渺,人生倏忽,争来争去,不过是蜗牛角上那点地方;笑与不笑,不过是石火电光那一瞬之间。
故而,诸君不必太为难自己。尽力了,便无悔;活过了,便值得。明月照大江,清风拂山冈。你若安好,便是晴天;你若自在,便是神仙。
来时不带一根草,
去时何惧两手空。
但能放下千斤担,
便是人间第一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