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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观心照影,应无所住》 风过千山不留痕,雨落江湖本无根。 贪嗔痴慢皆心影,来去

《观心照影,应无所住》

风过千山不留痕,雨落江湖本无根。
贪嗔痴慢皆心影,来去随缘莫强论。
庄子鼓盆歌大道,渊明对菊醉柴门。
但看浮云自舒卷,何须明月照空樽。


世人谈“放下”,每作壮士断腕之态,如弃敝履,如避蛇蝎。殊不知,刻意强求放下者,实则执念更深——执于“空”,便为空缚;执于“净”,反被净囚。夫天地之间,万物芸芸,何曾教草木舍其荣枯?何曾令江河忘其奔涌?

吾尝观童子戏沙:堆垒为城郭,掘穴为沟渠,顷刻之间,或笑而推倒,或泣而护持。成人见之,以为痴也。然返观吾辈,于名利、情爱、是非之中,不亦堆沙童子乎?今欲论“开悟”一事,非教人绝尘而去,乃与诸君共参——如何于尘浪之中,独抱明珠;于万相丛里,照见本心。


一、贪恋诸相,本是天理人情

或问:“既言开悟,何不直指‘放下’?”答曰:“子不闻庖丁解牛乎?十九年刀刃若新发于硎,非无骨也,乃游刃于隙也。”

昔孔子见老子,老子曰:“去子之骄气与多欲,态色与淫志。”未尝言绝欲,但言去骄去淫而已。孟子亦云:“可欲之谓善。”可见圣贤之道,允执厥中。

吾人立身尘世,目悦美色,耳乐佳音,口甘珍馐,心慕荣名——此皆天性也。若强如槁木死灰,则生机顿绝。譬如春园百花,各有颜色:牡丹之雍容,桃李之烂漫,乃至墙角苔花,亦学牡丹开。岂可因其“有相”,便尽数芟夷?

故曰:贪恋非过,过在执而不化;诸相非罪,罪在迷而忘返。


二、不拒纷纭,方见月印万川

王阳明先生游南镇,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:“天下无心外之物,如此花树,在深山中自开自落,于我心亦何相关?”先生曰: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”

此语妙极!纷纭杂念,恰如岩中花树——你若刻意驱赶,反成纠缠;你若静坐观之,任其来去,则念自澄明,如浊水静置,沙石自沉。

苏东坡谪居黄州,夜饮醉复醒,归来已是三更。家童鼻息雷鸣,敲门不应。若常人遇此,必焦躁懊恼。坡公却倚杖听江声,吟出“长恨此身非我有,何时忘却营营”之句。彼时彼刻,江声入耳,尘念如洗——他未曾强求“放下”,只是转身听风去了。

禅门古德云:“念起即觉,觉之即无。”不必如临大敌,只消如老翁看云:云来不迎,云去不送。久之,自识得那“看云者”原不曾动。


三、世事本无常,何妨踏歌行

《庄子·大宗师》言:“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”将生死视作四时更替,何其旷达!

张岱《陶庵梦忆》自序:“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,因想余生平,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。”此非消极之叹,乃历经绚烂后的了悟。恰似元宵灯会:火树银花时,尽情观赏;灯熄人散后,安步归家。若强要灯火长明,反失元宵真味。

风之来去,雨之聚散,本无定数。春樱七日而谢,世人反因此怜其美;烟火刹那而逝,孩童正为此雀跃呼号。无常不是愁苦,恰是天地赠予的留白——因为无常,所以每一次相逢都成惊喜;因为易逝,所以每一刻拥有皆是恩赐。

故当风雨骤至时,不必仓皇躲避。且听穿林打叶声,且看檐前珠串落。待云销雨霁,彩彻区明,又是一番天地。


结语:

人生如旅,行至水穷处,不妨坐看云起;舟至江心时,且听渔樵问答。心之执着,如手中沙,愈握紧愈流失;心之开悟,如水上画,随写随灭,不留痕迹。

不必刻意追求“空”,也不必畏惧“有”。只是轻轻提起,淡淡放下——提着时尽心尽力,放下时了无挂碍。如此,则红尘万丈,步步生莲;世事千般,般般皆是浮尘。

夜雨敲窗时,煮一壶茶,听一宿雨。明日天晴,便抖落衣上风尘,笑对往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