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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观世三昧说》 万相纷纭一念收,江河奔竞自东流 珠藏渊渟生皎月,剑入鞘中隐霜秋

《观世三昧说》

万相纷纭一念收,江河奔竞自东流
珠藏渊渟生皎月,剑入鞘中隐霜秋
怒马鲜衣终作土,素琴浊酒且登楼
何须更问玄关路,云在青天浪在舟


世有常言:能者无所不能,然观今人行事,多露肘见踵。或怒而青筋暴起,或富而金气熏天,或贵而睥睨一切。余尝夜读《庄子·达生》篇,至“梓庆削木为鐻,鐻成,见者惊犹鬼神”处,掩卷长思:何以庆之手巧至此?其答曰:“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”方悟真正驾驭者,不在力取,而在神合。

譬如江海,不矜其深而鱼龙自归;譬如山岳,不炫其高而草木自茂。今试以三昧观世,与诸君共参。

一、观怒相:胸中焰,眉间山

人有七情,怒最易显。《黄帝内经》言:“怒伤肝,悲胜怒。”然世人不知,怒非不可制,实乃心火无主。昔韩信胯下受辱,市井皆笑,而神色不动;张良圯上拾履,老人数辱,犹恭而进履。何也?非无怒也,是胸中甲兵百万,不屑较匹夫之勇。

东坡先生尝云:“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”此之谓也。怒相外露者,恰如酒醉之人摇摇晃晃,盖因肝魂不摄,魄气飞扬。今人每见地铁中推搡叫骂者,未尝不叹其形如市井,心如稚子——驾驭不住七情,乃以怒相示人,犹小儿摔物泄愤耳。

二、观铜臭:金为锁,珠为枷

《道德经》云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今观富者,或戴表如挂钟,或悬珠若累卵,举手投足间金光刺目,谓之“气场”。然陶朱公三徙成名,范蠡扁舟远去,何曾见其刻舟求剑般炫示?

昔石崇与王恺斗富,以蜡代薪,锦步障四十里,何其赫赫!然终为孙秀所害,临刑叹曰:“奴辈利吾财耳。”岂不悲哉?真能御财者,如郭子仪“财货如山,姬妾满室”,而朝野不妒,盖因其能以福德载之。譬如良庖解牛,刀落筋髓分离;拙工伐木,斧起木屑横飞。财如流水,智者引渠灌田,愚者筑坝成灾。

三、观权气:爵如枷,印为锁

《史记·汲郑列传》载:“一死一生,乃知交情;一贫一富,乃知交态;一贵一贱,交情乃见。”权者,天下利器,亦天下大毒。见今之持权柄者,或盛气如虹,或颐指生风,殊不知《尚书》早有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之训。

观周公吐哺,手握重权而天下归心;霍光秉政,威震人主而族灭身后。其间分野,只在“御”之一字。能御权者,如诸葛亮鞠躬尽瘁,出师二表至今读之泪下;为权所御者,如鳌拜颐指朝堂,终不免幽禁而亡。权非不贵,贵在不为权转;势非不盛,盛在常怀冰履。昔光武帝刘秀“柔以御刚”,其座右铭“仕宦当作执金吾,娶妻当得阴丽华”,何其平实,何其动人!

四、观真人:大圭不琢,大音希声

《礼记·聘义》云:“夫昔者,君子比德于玉焉,温润而泽,仁也。”真贵之人,望之如春风,即之如暖玉。昔唐太宗临朝,群臣奏事,或有畏怯者,帝辄和颜慰之;魏征犯颜直谏,帝虽怒而终纳其言。此谓“天子之贵在德不在威”。

真高之人,如孙思邈百岁犹健,唐太宗召见,见其“视听不衰,神采甚茂”,而邈终不仕,著《千金方》济世。其技已臻化境,反无刀剑之气。真美之人,如西子湖畔,浣纱自若;王昭君出塞,琵琶声中无怨怼之态。何以故?内既充盈,外自冲和。

老子曰:“大白若辱,大方无隅。”能驾驭者,终身不露驾驭之相;能降伏者,终身不矜降伏之功。

结语:

夫天地之大,日月之明,运行而不息;四时之变,寒暑之代,推移而无言。人处其间,不过百年,所贵者不在御物,而在御心。物可驾驭,心不可驾驭;若心已驯,物自归趋。昔孔子周游列国,厄于陈蔡之间,从者病,莫能兴,而夫子弦歌不辍。子路愠见曰:“君子亦有穷乎?”子曰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此非驾驭穷困之道乎?

世人但见猛虎啸风,不知其能伏也;但见神龙行雨,不知其能潜也。所谓开悟,非别有境界,只是回归本来:怒时能忍如未怒,富时能俭如未富,贵时能谦如未贵。如此,则铜臭不侵,怒气不挂,权柄不执,优游于人间世,岂不快哉?

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。万相俱寂,一苇可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