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姑刚走没几天，姑父就急着要再婚，还想把她辛苦攒下的家底一并带走。

我那天把话说得很直，先提醒外甥和外甥女：该过户的赶紧过户，能保住多少是多少，别等到人家先下手。两个孩子起初都不信，觉得亲爸就算再糊涂，也不至于在母亲头七还没过的时候闹这一出。可我心里有数，很多事，拖不得。

果然，姑姑去世后的第六天，姑父就领着一个陌生女人回了家。那女人穿得体面，进门也不拘谨，像是早就认准了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地盘。外甥女正蹲在地上叠姑姑留下的旧衣服，手一下就僵住了，眼泪跟着掉下来。

她抬起头，声音都发颤：“爸，我妈才刚走，你就把人带回来了？”

姑父却像没听见她的难过，端着杯子慢悠悠喝水，语气淡得很：“一个人过日子太冷清，找个人搭伴，有什么不行的。”

外甥坐在一旁，脸色发白，都没插。他快三十了，谈过两次对象都黄了，原因很现实——没婚房，彩礼也拿不出来。现在一家人的指望，全压在姑姑留下的那点心血上。

姑姑这辈子真是省到骨子里。新衣服一年也舍不得添几件，超市十五年都是她一个人撑着。天不亮就开门，夜里十点多才关，进货、记账、收银，样样亲力亲为。家里那套三居室，还有存下的几十万，都是她一分一分熬出来的。

她生前最挂心的，就是小儿子的婚事。每次见我，都要念叨一句，怕孩子因为家里条件差，被人看轻。

她住院那大半年，姑父常常不着家。电话一响，他就躲着接，神神秘秘的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，只是看着姑姑病得厉害，很多话也不好挑明。临走前，姑姑还拉着我的手，反复交代，让我帮着看顾那两个孩子，别让他们以后吃亏。

谁知道，人刚走，风向就变了。

没过几天，姑父干脆摊牌，说自己要重新开始，还表示家里的东西本来就都在他名下，以后怎么安排轮不到别人管。那语气，像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外甥女当场就急了，眼圈通红：“这些大多都是我妈一点点挣来的，我弟还没成家呢，你要真都拿走，他以后怎么办？”

姑父把脸一沉，直接回她：“这是我的家，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。”

从那以后，他天天在家里提结婚的事，三句话不离财产，催得两个孩子吃不下睡不着。

后来，他们终于想起了我之前说过的话，连夜把房产资料、营业执照和存折全翻了出来，连着熬了两个晚上，把能办的手续都先办掉。超市经营权先转到外甥名下，房子的情况也赶紧去做了备案。那几天，两个孩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，白天还要强撑着处理丧事，晚上又提心吊胆防着家里出变故，眼神里全是疲惫。

我也单独找过姑父，劝他慢一点，多少顾着点孩子的感受。可他只回我一句：这是他的晚年，外人别管。

听完那句话，我站了很久，心里说不出的堵。

说真的，找个伴过下半辈子，本身不算错。一个人老了，怕冷清，想有人照应，这都能理解。可问题是，时机太难看了，吃相也太难看了。刚失去母亲的两个孩子，还没来得及缓过来，就得面对家里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，谁受得了？

我到现在也没法说清，自己提前提醒他们到底对不对。可有些事，不是你讲情分，别人就会跟你讲情分。人心一变，很多原本好好的关系，也就跟着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