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道至简,顺其自然》
万理归宗道自明,千事随缘心乃平。
古圣垂文昭简奥,今贤悟理识枯荣。
江河不竞终归海,星斗无言自转行。
若解此中真意趣,人间处处是蓬瀛。
天地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;万物有数,不因智增,不因愚减。然世人汲汲于道理,营营于事情,穷经皓首而愈迷,竭虑殚精而愈乱。
何哉?盖不识道理之尽头,不达事情之究竟也。夫道理之极,乃在至简;事情之终,唯是自然。譬若庖丁解牛,游刃有余,非技之巧,乃顺其理也;轮扁斫轮,得心应手,非术之奇,乃任其然也。
一、简则通,繁则蔽
昔者,老子著《道德》五千言,其要旨不过“道法自然”四字;孔子述《易》,十翼之广,归根曰“易简而天下之理得”。盖圣贤立教,非不欲尽言,实则理本至简,多言反惑。
尝观《庄子·天地》载子贡见汉阴丈人,抱瓮灌圃,用力多而功寡。子贡曰:“有机于此,一日浸百畦,夫子不欲乎?”丈人曰:“吾闻之吾师,有机械者必有机事,有机事者必有机心。”此非守拙,乃知繁巧之下,道心日丧。今人论理,动辄万言,图表相叠,概念层出,如入迷宫,左旋右转不得其门。岂不知“少则得,多则惑”?
且看医道:《黄帝内经》洋洋洒洒,而其本在“阴阳平衡”;兵法《孙子》十三篇,其要在“知己知彼”。昔张良得黄石公《素书》,仅“柔能制刚,弱能制强”八字,遂佐刘邦定天下。可见真理如砥,平直无奇;大道如砥,行者不惑。
二、事急则败,顺则成
《孟子》云:“天下之事,不为不成,不趋不速。”宋人揠苗,非不爱苗,急于求成而苗尽枯;汉武击匈奴,非不雄武,穷兵黩武而海内虚。事之不可强为也,昭昭矣。
昔孔子观于吕梁,见悬水三十仞,鼋鼍鱼鳖不能游,而一丈夫蹈之。问其故,曰:“始乎故,长乎性,成乎命。与齐俱入,与汩偕出,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。”此非神勇,乃顺水之性也。陶渊明任彭泽令八十余日,不肯为五斗米折腰,解印去。人皆惜其官微,殊不知“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”,顺其自然,乃得真趣。
今人做事,每欲控制一切,精密计划至于分秒。然“人有千算,天有一算”。诸葛亮六出祁山,鞠躬尽瘁,而终未成事,非不智也,时不利也。司马懿坚守不战,反得天下。故知“顺其自然”非懒惰放任,乃审时度势,待机而动。如大禹治水,不以力堵而顺流疏导,九年之功成万世之利。
三、心简则乐,心争则苦
《大学》曰: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。”人之苦恼,多源于不知止、不甘简。争名于朝,争利于市,道理愈辩愈晦,事情愈做愈繁。
东坡先生晚年贬谪海南,人皆为其悲。而其书曰:“日啖荔支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”又曰:“此间食无肉,病无药,居无室,出无友,冬无炭,夏无寒泉,然未易以累吾胸次也。”何能如此?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为声,目遇之成色”,知足而简,自然常乐。反观李斯,位极人臣,临刑乃谓其子曰: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?”道理求得太深,事情做得太绝,结局便不可回。
更观《世说新语》:谢安与王羲之登冶城,悠然遐想,有高世之志。王曰:“夏禹勤王,手足胼胝;文王旰食,日不暇给。今四郊多垒,宜自效,而虚谈废务,恐非当今所宜。”谢曰:“秦任商鞅,二世而亡,岂清言致患耶?”二人各执一端,然谢安后来淝水之战,围棋赌墅,指挥若定,正是不争一时之理,而顺天下之势也。
结语:
嗟乎!世人终日寻理,理在何处?在饥餐渴饮,在冬裘夏葛,在父母慈子女孝,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。终日做事,事该如何?如云行雨施,如草木荣枯,如潮来汐去,如鸟鸣春涧。
诗云:“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。”言其上下察也。鹰不必羡鱼之游,鱼不必慕鹰之翔,各适其性,各遂其然。故曰:道理尽头,不过“简单”二字;事情尽头,不过“自然”二字。能悟此者,虽处闹市,心如山林;不悟此者,纵居名山,神犹在狱。
愿诸君读罢掩卷,暂搁万千思绪,出门看庭前花开花落,仰观天上云卷云舒。那清风明月,无价而长存,不正是千古不传之密、万法归宗之理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