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斋坐忘,物我两空;云卷云舒,去留无意;握沙愈紧,失之愈速;放手即安,舍之即得》
庄生迷蝶处,列子御风时。
浮云非我有,逝水岂能追。
握拳沙漏指,开手月临池。
本来无挂碍,何故惹尘丝。
昔者楚王失弓,左右欲寻之。王笑曰:“楚人失弓,楚人得之,又何求焉?”孔子闻之曰:“去其‘楚’而可矣。”老聃更进一解:“去其‘人’而可矣。”失得之辨,本在方寸;去留之际,不过转烛。
今人往往执幻为真,认旅为家,如猿猴捞月,空潭照影,不知水中之月本是天上月,镜中之花原非人间春。
吾尝观紫藤缠树,至死不舍;见蜗牛戴壳,寸步难行。乃知天下苦者,皆苦于多取;世间累者,咸累于强求。
一、主客之辨:万物过客,汝为主人
《庄子·德充符》云:“鉴明则尘垢不止,止则不明也。”人心若镜,来者不拒,去者不追。今人反是:见利则目眩,遇名则神驰,逢情则心缚。譬如商贾囤货,囤而不流,终成腐臭;又如寒号鸟积叶,积而不栖,反为雪压。
昔苏轼泛舟赤壁,客叹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东坡对曰:“且夫天地之间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。”惟江上清风,山间明月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。此真知主客之道者:不拒造物之馈,不夺非分之物。
君不见黄河岸边淘金客,十指沙尽空手归?君不见长安道旁逐名者,华发早生功名误?
二、不争之智:水绕山行,终入沧海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。”水之道,不逆不抗,顺势而下。遇崖则成瀑,遇潭则成渊,遇渠则成溪。非水无骨,乃水知时。
昔大禹治水,不以人力胜天,而以疏导代堤防。李冰筑都江堰,深淘滩低作堰,使岷江俯首听命。此皆明“不争之德”。反观智伯瑶水灌晋阳,反遭三家分晋;秦始皇筑长城御胡,终有揭竿之变。强梁者不得其死,好胜者必遇其敌。
今人处市井之中,职场之内,动辄角力,处处争锋。殊不知两手紧握拳头时,连清风都握不住;十指张开时,整个春天都在掌心。
三、空明之境: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
《庄子·人间世》曰:“瞻彼阕者,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。”人心本如空谷,回响自来;本性若明月,云开即现。只为尘欲所蔽,俗念所障,致灵台蒙垢,慧日失辉。
昔六祖慧能闻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而悟道,非有所得,乃无所失。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非南山悠然,乃心悠然。王阳明龙场悟道,叹“圣人之道,吾性自足”,非增一物,乃去万尘。今人求自在,反绷紧神经觅自在;寻安宁,却喧嚣尘世索安宁。譬如人在水中问渴,骑牛寻牛。
昔有僧问赵州:“如何是道?”州曰:“墙外的。”曰:“不问这个。”州曰:“你问哪个?”曰:“大道。”州曰:“大道通长安。”原来脚下便是,何须别求?
四、素朴之美: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
《道德经》云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”今人沉迷霓虹之炫,不知天光更美;追逐丝竹之乱,忘却松涛最清。更有甚者,以金玉饰其外,以机心充其内。殊不知颜回居陋巷,一箪食一瓢饮,人不堪其忧,回不改其乐。非乐贫也,乐道也。
杜甫草堂为秋风所破,犹念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。非不痛也,怀天下也。白乐天任杭州刺史,俸钱多留官库,后返京取之,作诗自嘲:“三年为刺史,饮冰复食檗。唯向天竺山,取得两片石。”此皆见素抱朴之真味。
君不见貔貅吞金,终成顽石?君不见蠹虫食木,反噬其身?少取则心宽,多求则志昏。
结语:
昔扁鹊见蔡桓公,望而还走。桓公问其故,曰:“疾在骨髓,虽司命无奈之何。”今人执迷之症,亦入膏肓。然解药不在别处,放下即是良方。譬如手中持杯,悬空太久,手臂酸楚,落桌即安;又似负囊行路,千里不卸,双肩勒痕,解带即轻。
夜读《易经》,见“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”,恍然有悟。晨观庭前翠竹,虚心而直节;夜闻远处钟声,随风云散。乃知安安静静时,自有雷霆之力;洒洒脱脱处,方见本地风光。
人本来具足圆满,如明珠沉海,不曾减其光辉;似宝镜蒙尘,未曾失其照用。但能拂拭,自见天光。
愿诸君且放下,且从容。看那风来疏竹,风过而竹不留声;雁度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。此中真意,问诸君会也不曾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