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静水照乾坤,心安即归程;物简生大慧,知足愈沉疴》
松风洗耳尘,明月照禅心。
一念回光照,万古长空沉。
身外物何赘,腹中道自深。
但得清欢味,何须问鼎金。
世人逐日奔忙,如蚁旋磨,困于喧嚣之场,溺于纷华之境。久矣,未尝俯首细听生命深处之回响。
吾尝静坐山窗,观云卷云舒,忽觉乾坤内外,不过一灵府之明晦。所谓开悟,非腾云驾雾、神通变化,不过是一双冷眼观世事,一颗素心对风月,于烟火人间,觅得四重真境:人静、心安、物简、知足。此四者,乃生命之砥柱,迷途之明灯。
今试以残杯冷炙之语,与诸君共话炎凉,同参此道。
其一、人静:万籁俱寂,独闻天籁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” 静,非喑哑无声之谓,乃心神归位、杂念消融之态。
昔者,陶渊明于车马喧中“结庐在人境”,而能“心远地自偏”,非地能偏之,心静使之然也。
诸葛武侯诫子书中亦言: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。” 今人每言压力,实则是心猿意马,驰骋畋猎,一刻不得歇。
试观古画中的高士,或临溪独钓,或松下捧卷,那份安闲,并非外物造就,而是眉宇间藏着整个宇宙的寂静。
人若能静,则闹市亦如深山;人若不静,则兰室亦如战场。
静,是止息心头之风波,待水清月现,照见自家本来面目。
其二、心安: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
苏东坡历经乌台诗案,贬谪流徙,九死一生。友人问其岭南风土,他答:“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” 寥寥几字,道破千古天机。心安,不是外部世界的风和日丽,而是内心疆土的刀枪入库。
王阳明龙场悟道,所悟何物?无非是“圣人之道,吾性自足”而已。旁人视作穷荒绝域,他却觉得草木生辉。为何?因心内有了主宰,便不随外境荣辱而颠沛流离。常人不解,总以为积攒足够的钱财、名望、爱恋便可心安,殊不知那是以金玉筑牢笼,愈筑愈恐失。
真正的心安,是儒家所谓“素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”,是庄子所言“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”。如庭前古柏,风来顺风,雨来承雨,根不动摇,便得大自在。
其三、物简:删繁就简,还归天真
《菜根谭》有警句:“藜口苋肠者,多冰清玉洁;衮衣玉食者,甘卑躬屈节。” 物欲之海,溺人无数。
今日之人,屋愈高而卧不过一榻,衣愈繁而身只三尺,何苦以有限之形,充无穷之壑?颜回居陋巷,“一箪食,一瓢饮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。其乐非关贫富,乃心脱离物役后之畅快。
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,洛阳履道里居所,“屋室二三,竹木无数”,写诗道:“饥止一箪食,渴止一壶浆,出入止一马,寝兴止一床。” 物简至此,精神方能远行。
如作画留白,乐音休止,生命因留出空隙,风才能穿过。删去多余之物,亦是斩断无谓之牵绊,还自己一个清清爽爽的真身。
其四、知足:得陇望蜀,何日有终
《道德经》又言:“知足者富。” 又云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 人之苦,大半不在不足,而在不知足。明明身居暖屋,却望别墅;明明小有积蓄,却妒巨富。此如转轮,永无歇时。
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历史上石崇斗奢,最终身死名裂,便是前车。反之,孔门弟子原宪,桑枢瓮牖,上漏下湿,子贡乘大马来访,原宪正冠则缨绝,振肘则肘见,却坦然吟诵先王之道,子贡惭愧而去。
知足者,贫亦乐;不知足者,富亦忧。知足不是躺平不动,而是看清欲望之后的主动取舍,于寻常饭菜间品出真味,于粗布麻衣中感到温存。如此,则天地之间,无处不是快活光景。
结语:
人静,则风浪不惊;心安,则天地皆宽;物简,则神清气爽;知足,则岁月流芳。此四重境界,环环相扣,次第而上。非有高蹈凌云之志,只需在日用常行处,时时提撕,刻刻回光。
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,此四者便是生命暗夜中的四盏明灯。愿诸君莫向外求,回观自心,于红尘万丈中,养得一片静、安、简、足的心田。那时再看人间,花开水流,鸢飞鱼跃,无不是般若,无不是天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