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涛自渡赋》
风过千山不挂尘,事临万象总归真
各舟自渡各江浪,独影独行独夜晨
偶见浮沤知海幻,常观落叶悟秋新
但能心作无锚橹,逆顺何曾碍此身
昔者庄周鼓盆而歌,非薄死生,明其常也;苏子泛舟赤壁,非耽风月,达其变也。
天地若大冶,万物皆薪火,或为江河之萍,或作岩壑之松,然萍不羡松之高,松不妒萍之游,各守其性,各渡其时。
今夫观世之人,或困于樊笼,或迷于歧路,或溺于情仇,或疲于奔命。
岂知造物者设局,本无偏爱:明珠投暗,非夜光之罪;良木作薪,岂栋梁之辜?惟见江潮退后,群鱼衔沫相濡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一、 世味如茶,冷暖同盏
昔范希文作《灵乌赋》,有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之语,世人但见其刚,不知其早悟“进亦忧,退亦忧”之境。恰似陆羽煎茶,初沸弃沫,再沸酌水,三沸方成至味。人生忧乐,何尝不是如此?王右军兰亭雅集,当流觞曲水之乐,已叹“修短随化”;白乐天庐山草堂,值竹窗茅屋之安,犹念“世事从今宜自酌”。
试看敦煌壁画,千年佛陀含笑垂目,非无悲悯,乃知人间悲欢如沙漏,左满则右虚。昔人凿窟造像时,或遭兵燹,或遇荒旱,然匠心所寄,能使顽石生莲。今我等所历困顿,较之当年开窟者,不过砚中墨渍耳。
二、 舟车各异,同渡浊流
《世说新语》载:“王子猷居山阴,夜大雪,眠觉,开室命酌酒,四望皎然。”世人皆羡其洒脱,谁见其雪夜彷徨时?恰如黄公望画《富春山居》,七十载经营,三废三作,每遭焚舟之祸,反增丘壑之奇。人生稿本,原许涂改。
观今之众生:商贾叹行情如潮,书生怨功名似阱,老农忧旱涝不测,游子恨归期难定。实则千年如是。杜甫茅屋为风所破,尚思广厦万间;郑燮潍县署中画竹,仍闻民间疾苦。各人肩头重担,原是天平衡量:非量斤两,乃度筋骨。你道挑山工汗濡青石,他见卖花担香透重门。
三、 风来听松,事至观心
《淮南子》有言:“见一叶落,而知岁之将暮。”然智者不悲落叶,反喜新枝。昔张季鹰见秋风起,便思吴中莼羹鲈脍,此非避事,乃是明心。恰似文与可画竹,先成竹于胸,后执笔徐行,风雨骤至时,反添枝节妙趣。
永嘉玄觉禅师尝谓:“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。”移作处世之道:对镜时,知镜中花非花;临水际,悟水上月原无月。东坡晚岁贬儋耳,开坛讲学,生徒携椰子酒相访,笑曰:“此间风物,胜却汴京灯火。”所谓开悟,不过将苦胆嚼作橄榄,始觉回甘。
结语:
昔顾恺之啖甘蔗,每自末至本,人问其故,曰:“渐入佳境。”人生万事,莫不如此。
今与诸君共立沧溟渡口,看千帆过尽:有商船载丝绸,有渔舟归虾蟹,有画舫携歌伎,有战船带创痕。波涛既不能使盐船变米艇,亦不能令漕舶作钓舟。各船各了各风浪,各家自渡各滩涂。惟愿他日相逢彼岸,不必问来路荆棘几何,但笑指衣上尘痕,权作梅花谱。正是:
雨打梨花深闭门,各人各扫各黄昏
明朝散发寻舟去,不羡金鳞羡钓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