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释云山记》
往昔烟霞锁玉京,今朝雾散见青冥
梅枝垂露非关雨,鸟道穿云自有情
得失算来皆蚁梦,去留勘破即蓬瀛
但将心眼澄明处,万壑松风自在鸣
尝闻古之观物者,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;及其悟也,见山非山,见水非水。
余每登高望远,见岭间云气吞吐,忽觉此身如寄,往昔执迷皆同雾障。昔者屈子行吟江畔,犹叹“举世皆浊我独清”;庄生梦蝶,乃悟“周与蝴蝶必有分”。
今观市井嚣嚣,朝暮营营,岂非皆困于方寸之妄念乎?
(一)云锁来时路
《淮南子》有言:“逐鹿者不顾兔”,世人常执过往如持朽索。
忆唐时李德裕平泉庄,奇石佳木冠绝天下,临终犹嘱“以平泉为戒”;宋之苏子瞻夜饮东坡,醉复醒时但见“江上清风”。
前者困于物累,后者豁达于天地。昔人种桃道士今何在?前度刘郎独倚斜阳。可见执念所困者,非外物之牢,乃自织之茧也。
(二)雾失故园心
《列子·说符》载九方皋相马,不辨牝牡骊黄,直取神骏。今人计较得失,犹持算筹度沧海。
观范蠡三徙,成名于天下而舟泛五湖;张良辞万户侯,从赤松子游。彼岂不知荣华可贵?盖明“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”之道。
昔人云:“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”得失之念起时,且观梁间燕雀,啁啾竟日,所争不过檐角三寸。
(三)风散眉间雪
《诗经》咏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”,至陶元亮则言“悟已往之不谏”。放翁临终示儿,犹念“王师北定”;东坡夜饮醒复醉,但求“小舟从此逝”。
可见释怀非弃世,乃如庖丁解牛,“以神遇而不以目视”。今人观画中云山,见其氤氲则谓障目,及其散则叹清明——岂知云本无心,去留皆在观者一念?
结语:
偶过野亭,见老梅虬枝,忽记白傅诗: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方知物候自有其序,人事各循其轨。檐角鸟雀啄食,不因谷丰而骄,不因雪深而悲。但将此心放宽三寸,则市桥灯火亦成星河,竹篱茅舍俱是蓬阁。
昔人云“春在枝头已十分”,然则春在何处?在风摇柳带时,在雨润苔痕处,在放下算盘珠的刹那回眸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