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德者本也，财者末也——根深叶茂之道》

坤舆载物德为基，春阳润泽善作衣。
时运虽蹇心自定，祥瑞临门信不疑。
本立道生财自至，末浮根浅势难栖。
千秋镜鉴分明在，莫向浮云问所归。


今夫世人逐利，如群蚁之趋膻，朝暮惶惶，唯恐货殖之不丰，仓廪之不实。然观古往今来，富甲天下者众矣，能守其业而泽及后世者，几何人哉？或如石崇金谷，顷刻楼倾；或如邓氏铜山，一朝灰灭。岂天意之无常欤？抑人事之有未至也？

一、本末之辨

《礼记·大学》有云：“德者，本也；财者，末也。”孔颖达疏之曰：“德能致财，财由德有。”譬若参天之木，其根深植厚土，则枝叶自茂；若舍本逐末，但培其华而伤其根，虽一时绚烂，终不免摧折之患。是故德之为物，非虚言也，实乃财之根基、福之渊薮。

昔春秋鲁大夫叔孙豹论不朽，首曰“立德”，次曰“立功”，终曰“立言”。立德居其首，非偶然也。盖无德以为基，则功业如沙上之塔，言论若风中飘絮，虽欲不朽，其可得乎？

二、厚德载物

德厚者，其量也宏，其容也广。范文正公仲淹，少时划粥断齑，及至显贵，置义田千亩于吴、长二县，以养济群族之人，日有食，岁有衣，嫁娶凶葬皆有赡。尝告诸子曰：“吾宗族甚众，于吾固有亲疏，然吾祖宗视之，则均是子孙。若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，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？”其德若是，故身殁之后，范氏义庄绵延八百余年而不废，子孙昌盛，世称“范文正公”而不名。德之能致远，岂虚言哉？

端木子贡，孔门高弟，货殖于曹、鲁之间，最为饶益。然其富而不骄，所至之处，国君与之分庭抗礼；孔子之名布扬天下者，子贡先后辅之也。司马迁列之于《货殖列传》，称“君子富，好行其德”。此所谓以德驭财，财为德用，故能流芳百世，后世尊为“儒商鼻祖”。

三、无德之殃

反观世之逐利者，但知聚敛，不修德行，其兴也勃，其亡也忽。晚清胡雪岩，以钱庄起家，倚左宗棠之势，阜康银号遍设各省，资金达二千万两以上，一时号“胡财神”。然其依附官场，欲壑难填，终因生丝大战而资金链断裂，一生基业，毁于一旦。陆游诗云“人生如春蚕，作茧自缠裹”，胡氏之谓也。财无德以载之，譬如负重而行于冰上，虽暂得驰骋，终不免倾覆之虞。

《大学》又曰：“财聚则民散，财散则民聚。”此非独治国之道，实亦持家立身之要。财聚而不施，则怨声载道，虽金玉满堂，其心常栗栗危惧；财散而能济，则众望所归，虽箪食瓢饮，其乐亦融融。德之与财，一散一聚之间，其理昭然。

四、培根之道

然则何以培德？曰：积善。昔颜氏将女许配叔梁纥，历叙孔家祖宗积德之长，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，后果生孔子。《易》云：“积善之家，必有余庆。”非谓行善必有财报也，乃谓德厚则根基固，根基固则万事可成，财特其一端耳。

陶朱公范蠡，三致千金而三散之，太史公称其“富好行其德”。其所散者财也，其所积者德也。德积则名归，名归则势聚，势聚则财复来，此循环往复之道，非世俗所谓“舍得”之浅见也。

（结语）

嗟乎！今之人汲汲于富贵，而忽于修身；营营于货利，而忘于积德。譬若筑台于浮沙，植木于硗确，虽欲高且茂，其势固难矣。德厚者，如坤輿载物，广纳群生；心善者，若春阳润物，普济万物。时运有蹇，困厄难侵；德行既聚，祥瑞自临。

人有德而后聚财，非财至而后修德。德为财之根本，财为德之华实。根深则叶茂，本朽则枝倾。愿世之营营者，暂辍逐利之足，回观立身之本，则庶几近道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