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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心如江湖,聚散本无常;情深不执著,缘尽自清凉;世事如逆旅,行人各匆忙;何必问

《人心如江湖,聚散本无常;情深不执著,缘尽自清凉;世事如逆旅,行人各匆忙;何必问归期,明月照大江》

云边明月本无心,陌上尘埃聚散轻。
风过莫留休执着,半生离合即常经。
人情翻覆如波起,世事浮沉似梦醒。
但得江湖相忘处,何须执手问曾经。


嗟夫!人心之变,犹四季之更迭,昼夜之流转,非人力可羁縻也。世人每见故人易心,辄生怨怼,以为天地负我,不知天地本无负人之心,惟人心自缚耳。昔白居易登太行而叹曰:“太行之路能摧车,若比人心是坦途”——险如太行,犹未及人心之叵测也。然则人心之变,果可恨耶?抑可恕耶?请试言之。

一、情如朝槿,本非金石

夫木槿之花,朝开夕落,古人谓之“槿花心”。然槿花何罪?其朝荣暮萎,乃天地自然之理也。孟郊诗云:“小人槿花心,朝在夕不存”,以槿喻心,似贬人情之易变,然细思之——花开花落,不正是万物运行之常道乎?人之心念,起灭无常,犹江上之清风,山间之明月,来无所从,去无所止,岂可强求其恒久若金石耶?

纳兰性德尝作《木兰花令》,中有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之叹。初见之欢,固美矣;然秋风画扇,班姬之怨,非扇之过,乃执扇者之心已移也。世人但怨故人心易变,却不知“等闲变却故人心”者,非独故人之过,亦己之执念使然。

二、江湖相忘,庄子遗训

《庄子·大宗师》有云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此言何其透彻!两鱼困于涸辙,以唾沫相濡,虽一时感人,终非长久之计。与其在此绝境中勉强相守,何如各归江湖,自在遨游?

人情亦然。彼既已权衡利弊,深思熟虑而不再择我,是其心已涸,其意已迁。此时纵强留之,亦不过涸辙中之鱼,相濡以沫而已——悲乎!不若放手,使彼归于江湖,我亦归于江湖。相忘,非绝情也,乃各得其乐之大道也。

三、人心如水,波澜自生

刘禹锡《竹枝词》云:“长恨人心不如水,等闲平地起波澜。”水之波澜,尚有礁石可寻;人心之变,则无端而兴,无故而起,诚令人防不胜防。然则怨之乎?恨之乎?

白居易《太行路》又言:“人心好恶苦不常,好生毛羽恶生疮。”人心之好恶,如羽毛之生长,疮痍之发作,非人力所能左右。彼今日好我,明日恶我,是其心之自然流转,非有意相负也。若以此生怨,则是以他人之无常,自苦其心——岂非大愚?

四、逆旅行人,各自有程

东坡《临江仙》云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逆旅者,客栈也。人生天地间,不过暂寓一时,谁能为谁永驻?钱穆父与东坡,一别都门三载,天涯踏尽红尘,再见时“依然一笑作春温”——此等旷达,方为处世之正途。

彼既去矣,我自前行。惆怅孤帆连夜发,送行淡月微云——送别之际,固有不舍,然“尊前不用翠眉颦”,何必以愁眉相送?各人有各人之江湖,各人有各人之逆旅。分道扬镳,未必是悲剧;割席分坐,亦非尽绝情。正如管宁与华歆,志趣既殊,便当各寻其路,何必强求同席?

五、允其变心,即是恕己

朱敦儒尝言:“世事短如春梦,人情薄似秋云。”世事之短暂,人情之淡薄,非今始然,自古如此。若以春梦秋云之态,求金石不移之心,不亦缘木求鱼乎?

庄子又曰:“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。”安于时运之变,顺乎自然之化,则哀乐之情不足以扰我心。允许别人变心,允许别人权衡利弊后不再选择你——这不是对别人的宽容,而是对自己的解脱。你把别人捆绑在身边,别人痛苦,你亦痛苦;你放手让其离去,别人自由,你亦自由。

结语:

云边之月,本无定形;陌上之尘,聚散随风。半生离合,原是常伦——何必强留风过之处?《古诗十九首》有“客从远方来”之章,言故人之心易变;然变与不变,皆是天道。

愿君知:人心如江湖,有人入,有人出,皆是常态。不必为离去者痛哭,不必为变心者怨恨。你深爱之人,深思熟虑后不再选择你——那是他的人生,你亦有你的人生。允许一切发生,允许一切离去,如同允许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。

江湖之大,各自有鱼;天地之广,各自有人。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相忘之后,便是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