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行于途而不究其终,立于世而不争其先》
行途莫问归何处,山花自向云边住。
岁月无痕心作尺,步步安然即天路。
不争世事高与低,不比旁人疾与徐。
但守灵台一寸净,便是人间大丈夫。
世之惑者,常以远为贵,以高为极,以达为成,终日汲汲于遥不可及之处,而遗落足下寸土之温。然天地之大,何曾有终?人生之短,岂得有极?
行于途者,不问终点何在,但问此心可安;始于初者,不憾来路之失,但惜当下之真。此非消极避世之辞,实乃洞明通达之见。
一、山腰有花,何必独爱日出一刻
世人皆慕泰山之巅,待红日跃云而出,以为此生无憾。然不知山腰之处,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,朝露缀于草尖,暮霭笼于林表,其动人处,不逊于万丈霞光。
苏子瞻谪居黄州,竹杖芒鞋,行于沙湖道中,遇雨而不避,吟啸且徐行,回首萧瑟之处,竟觉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。彼时东坡手中无印绶,脚下无青云,然其心中之天地,较之庙堂之上,更为辽阔。
陶元亮不为五斗米折腰,归园田居,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”,其所以能如此者,非地处偏僻,乃“心远地自偏”耳。心若不远,纵居万山之巅,所见仍是尘嚣;心若已远,纵处闹市之中,所感亦是山林。
故知:山顶有山顶之壮阔,山腰有山腰之幽微,各得其趣,何必厚此而薄彼?
二、岁月无满分答卷,步步踏实即是上上签
人生非试卷,岂有标准之答案?有人求功名如渴骥奔泉,有人守淡泊如闲云野鹤,孰是孰非,何人能断?
白乐天历仕宦沉浮,晚年倡“中隐”之说,以为“大隐住朝市,小隐入丘樊”,丘樊太冷,朝市太喧,不如“似出复似处,非忙亦非闲”。此非圆滑之论,实乃通透之见——人生本无须在两端之间做非此即彼之抉择。
曾文正公每日军务政务繁剧,而能读书治学两不误,其秘诀不过十六字:“物来顺应,未来不迎,当时不杂,既过不恋。”事来则应,事去则空,不戚戚于既往,不汲汲于将来,但守当下之一念纯粹。如此行之,日日皆是好日,步步皆是坦途。
岁月从未许诺谁以完美,然踏实走过之每一步,皆是交付给自己之答卷。
三、不和世事争高低,不与旁人比快慢
老子有言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不争者,非懦弱退缩,乃知天地之大,个人之渺,争之无益,不如守己。
鲲鹏怒而飞,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;蜩与学鸠决起而飞,抢榆枋而止。鲲鹏之志大矣,然蜩鸠之乐亦真。庄子不以其小而非之,但言“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”——各有其分,各安其性,何必以鲲鹏之标准苛责蜩鸠?
今之人常以他人之尺,量自己之足;以他人之速,催自己之行。见人骑马,己骑驴,便觉不堪;不知身后尚有步行之人。比之无穷,苦亦无穷;安于所行,乐亦自生。水惟善下能成海,山不争高自极天——水不与人争高低,故能成其深广;山不与人比快慢,故能成其巍峨。
结语:
人生如旅,行于途者,不问归期;始于初者,不憾来路。山顶之日出固美,山腰之花亦不逊色;岁月无完美之卷,步步踏实即是圆满。不和世事争高下,不与旁人较短长——但守此心之澄明,便是行走于天地间之大自在。
昔人云:“风来疏竹,风过而竹不留声;雁渡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。”愿君行于世间,事来则应,事去则空,不滞于物,不困于心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