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怕是粗口话,客家话背后也仍然是能透露出,厚重的历史文化传统内涵。
比如这个“馘殁绝代”,就是客家人表达极度愤怒时,才会使用的强烈字眼。这个用语,非常恶毒,通常也只有在深仇大恨时,才会脱口而出的脏话。
这个词,会说的人不少,但能正确写出来的,就不多了。不会写的,只会写成“高毛绝代”、“过毛绝代”、“哥摸绝代”等来代替。但无论如何,共最核心的含义,都是骂人祖宗十八代,望其(希望他)全家“断子绝孙”。
虽然,这是个非常粗俗恶毒的用语,但其背后,其实也蕴藏着古汉语的独特意涵。按字面来拆解:
“馘”(guó),其意思指的是,上古战争过程中,割取敌方左耳或斩杀首级以计功。“殁”(mò),则是指死亡、覆灭,身死族亡。“绝代”,就更好理解了,即是指其断绝了后世子孙,血脉、香火彻底终结。
所以,这个词组合起来讲,就是极其恶毒的诅咒--不单单只是想干死对方,还要让对方断子绝孙、家族彻底的覆灭消亡。
它非常贴合客家人,千年迁徙、战乱频发状态下,极度畏惧家族覆灭的恐惧心理。可见,这个比单纯骂某人,要严重得多。
毕竟,一般的骂人,只会攻击某个人而已;而“馘殁绝代”,攻击的则是整个家族、历代祖先,包括了所有的后世子孙,永远覆灭,不得翻生。
从单个字来看,源自先秦两汉古籍,为古汉语而来;四字固定词组是客家人迁徙生活里自创固化的方言俗语:
★“馘”字,guo
最早见于先秦典籍:《诗经·大雅·皇矣》《左传》《说文解字》,本义指在战争中,斩敌割耳以记功,其是商周先秦上古汉语用字。客家话,一直保留了这个上古古义读音与诛杀的引申义。
★“殁”字, mò
《说文解字》《玉篇》收录,本义死亡、消亡、覆灭,汉代古文通用字,韩愈《祭十二郎文》“少者殁而长者存”是经典古文用例。客家话,完整保留了“殁”字的“死亡覆灭含义”与口语读音。
★“ 绝代”
古汉语固定词组,指世代断绝、血脉终结。此词,在秦汉古籍中,已广泛的使用。
所以说,客家人做为北方中原衣冠士族后裔,千年南迁,从而长期聚居于了南方山林、宗族械斗频发,仍把先秦“馘(灭族诛杀)+殁(身死消亡)+绝代(血脉断代)”三个古义字组合,凝练成本方言顶级诅咒语→→
从中,透过这种语言表达,我们也能够了解,客家人做为北方旧族,其深厚的历史文化背景,以及扎根千年宗族文化生存逻辑里,家族血脉延续,永远都要高于个人的性命。
由此可见,客家人延续了中原正统文化,历来严格遵循传统汉族人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的传统儒家思想。
其祠堂祭祖、族谱延续,都是宗族核心仪式。所以,极其重视血脉的延续,只有男丁才能列入族谱、主祭祖先。
而无男丁,即是为绝户,为大逆不道:祖上一代代打拼传承的姓氏、血脉就此消失,是愧对历代先祖的重罪。所以,这在客家人传统的宗族文化观念里,绝对是要比个人的死亡,还要更加难以接受的后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