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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井蛙窥天,夏虫语冰;鲲鹏图南,蜉蝣朝暮——各安其适,天下大同》 君子和而不同

《井蛙窥天,夏虫语冰;鲲鹏图南,蜉蝣朝暮——各安其适,天下大同》

君子和而不同,贤者容而异量;不扰人之清梦,不夺人之所安。

井蛙自有一方天,夏虫何曾见岁寒。
鲲鹏振翅九万里,蜉蝣朝暮亦嫣然。
莫举火把焚暗室,休将己意度人难。
云巅不践尘中影,各守山河各得安。


世之人,每以己之所见,衡万物之短长;以己之所安,度他人之苦乐。然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——非不仁也,不妄加也。

井蛙不可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。夫井蛙之乐,在方寸之水;夏虫之生,止一季之光。以海之广博责蛙之狭隘,以冰之晶莹讥虫之愚昧,岂非以己之有余,笑彼之不足耶?

一、井蛙之天,亦全天也

北海若谓河伯曰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。”然井蛙之井,非囚牢也,乃其全部之宇宙。朝饮露水,暮观星斗,一隅之中,自有乾坤。

今有人焉,见农夫终日耕耘,以为劳苦;见渔人出没风波,以为艰险——而不知耕者之乐在嘉禾,渔者之乐在满舱。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彼之苟且,或为此生拼尽全力换来之安稳;彼之卑微,或是其毕生所求之圆满。以己之凌云志,笑彼之蓬蒿心,不亦谬乎?

二、飞鸟之空,非唯一之途

鹏之徙于南冥也,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。然蜩与学鸠笑之曰:“我决起而飞,抢榆枋而止,时则不至,而控于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?”鹏之途,在九霄;鸠之途,在榆枋——各有其适,各得其所。

昔管宁与华歆同席读书,见地有片金,管宁挥锄不顾,华歆拾而视之;又有乘轩冕过门者,管宁读如故,华歆废书出观。管宁遂割席分坐,曰:“子非吾友也。”非管宁之清高,实乃各有所志,不相为谋而已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,亦各从其志也。强使鲲鹏栖于榆枋,或驱学鸠翱于九霄,皆两败俱伤之事。

三、莫举火把,焚人暗室

《淮南子》有言:“入其国者从其俗,入其家者避其讳。”此非怯懦,乃大智慧也。人之暗室,或为安魂之所;人之幽谷,或为养心之地。

今有人焉,自持光明,闯入他人之暗室,高呼:“吾来救汝!”而不知彼正赖此暗室以生。玫瑰有刺,非为伤人也,自保而已;苔藓喜阴,非畏光也,天性使然。允许玫瑰长刺,是知万物各有其性;允许苔藓不见光,是知世间非皆向阳而生。《弟子规》云:“人不闲,勿事搅;人不安,勿话扰。”此虽童蒙之训,实含至理——不打扰,是最大的教养。

四、云巅之上,不践尘影

昔张翰在洛,见秋风起,乃思吴中菰菜、莼羹、鲈鱼脍,曰:“人生贵得适志,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!”遂命驾而归。当时之人,或笑其因口腹之欲而弃功名;而张翰之志,本不在庙堂,而在江湖。以庙堂之贵,笑江湖之贱;以功名之重,轻适志之乐——此皆以己度人者也。

孔子曰:“君子和而不同。”和者,容异也;不同者,各守其志也。最顶级的善良,不是渡尽天下人,而是知天下人有不可渡者;不是照亮所有暗,而是知有些暗恰是他人赖以为生的光。哪怕站在云端,也不踩碎地上的影子——此之谓悲悯。


嗟乎!天地之大,万物并育而不相害;道并行而不相悖。井蛙有井蛙之山海,毛驴有毛驴之日月,飞鸟有飞鸟之苍穹——皆是它们世界的全部。不去惊扰他人的山海,是知止;不举火把焚人暗室,是知容;不站在云端踩碎影子,是知卑。

愿世人各守其井,各安其天,不相羡,不相扰,不相讥——则天下无不可处之人,无不可容之事。此庄子“各适其适”之真谛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