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背着我把侄女接回家住下，还一口咬定她能照顾，我忍了七天，转身就跟丈夫说我要回娘家待一阵。

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，游戏打得正起劲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发烫，烫得他猛地缩了一下，才不耐烦地抬头看我。视线扫到我脚边那只塞得鼓鼓的行李箱时，他眉心立刻拧了起来：“你又折腾什么？我妈不过是带小孩来住几天，至于这么上纲上线？”

我没搭腔，只是低头摸了摸箱子拉链上那个掉了漆的小熊挂件。那是去年纪念日他送我的，当时他说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他都会替我撑着。我把刚打印出来的一叠单据塞进包里，玄关柜上还躺着我早上新买的口红，外壳已经被孩子摔裂，膏体歪歪斜斜地露出来，像被人硬生生掰开了心口。

这七天，我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第一天我下班回家，一推门就看见三岁的小宇拿着我的粉饼，在客厅那面浅色墙上按来按去，墙上全是脏兮兮的粉印。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摘菜，连头都没回一下：“孩子嘛，爱动手，拦也拦不住。你那点化妆品，又不值几个钱，坏了再买就是。”

我看着那面墙，胸口堵得发紧，最后还是把她前一天念叨着想吃的卤鸡买回了餐桌上。

第二天我熬夜赶出来的方案打印好放在桌上，正等着墨迹干透，转身去洗了个手，回来时却看到孩子把半杯温牛奶泼了上去。整页资料瞬间糊成一团，我蹲下去拿纸巾去吸，婆婆却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吃橘子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谁让你不收好？孩子哪知道这些东西重要不重要。”

那天我在公司又补到凌晨，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时，屋里黑得像没住人，餐桌上空空荡荡，连口热饭都没有。

第四天，我放在枕头底下的药被孩子翻了出来。婆婆拿着药盒，站在楼下跟邻居聊得起劲，嗓门大得我站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：“我这儿媳妇身体弱，老也没动静，天天吃这些药，也不知道把钱花哪儿去了。”

我手里还提着她前几天念叨过贵舍不得买的水果，站了两秒，最后直接拐进垃圾桶那边，全扔了进去。

第六天，我花了很久才抢到的限量摆件，被孩子踩着凳子够下来，摔得七零八落，连零件都掉进了马桶。我捞出来的时候，婆婆还在旁边笑：“不就是个小玩意儿，值得你摆那么大脸色吗？”

我什么都没说，默默把那东西收进最下面的储物盒里，又把手机里存了很久的备孕资料全部删掉了。

今天我特意早点下班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屋里传出小姑子的声音，隔着门都能听得分明：“妈，我和你女婿下个月就去外地躲一躲，孩子先放你这儿。反正嫂子现在也没孩子，正好先练练手，以后她真生了，也知道怎么带。”

婆婆立刻接话，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“放心吧，我和你哥早就说好了。先让孩子住着，等她反应过来也晚了。我连上学的事都打听好了，以后就在这边读，省得你们在外面操心。”

紧丈夫的声音也传了出来，懒洋洋的，还带着几分不以为意：“她那个人，心软。闹两天也就过去了。回头我给她买点东西，她就不吭声了。”

我手里的奶茶被我捏得变了形，珍珠从杯口挤出来，黏在手背上，冰凉得让人发寒。钥匙掉在地砖上的声音，清脆得像是故意给里面的人提了醒。

我打开门的时候，孩子正举着我新买的平板往桌上砸，屏幕已经裂开一张网。看见我进来，他反手就朝我扔了过来。我侧身躲开，平板重重撞在鞋柜上，后盖直接弹开，零件散了一地。

丈夫赶紧迎上来，脸上堆着那种熟悉的敷衍笑意，伸手想拉我：“你怎么这么早回来？正好，我妹今天过来，晚上咱们一起出去吃——”

我抬手甩开他，把包里那叠票据直接拍在茶几上。每一张后面，我都写了日期和原因：口红、打印费、睡衣、手办、平板维修预估，还有今天医院的挂号单和检查单。医生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，我本来就不容易怀上，这段时间情绪起伏太大，身体指标也在往下掉，再这么折腾，后果只会更糟。

“既然妈说她会带，那这些损失就先让妈认了吧。”我抬头看向婆婆，“以后这个孩子吃喝拉撒、生病上学，谁答应接的人谁负责。我跟你儿子的工资，以后各管各的，我没义务替别人养孩子。”

婆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，拍着桌子站起来，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溅了一桌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一家人还算得这么清楚？当嫂子的，给外甥花点钱怎么了？”

我拉起行李箱，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：“我没那么多闲钱做冤大头。房贷我每个月按时给你儿子3200，这个月已经转过去了。接下来我不住这儿了，你们三个人把我这份分了吧。我回我妈家住，顺便好好调身体。等孩子什么时候走，我什么时候再回来。”

说完，我没再看他们一眼，拉着箱子进了电梯，按下负一层。

电梯门缓缓合上时，我听见丈夫手机响了一下，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。这个月房贷刚转给我，他手头剩下的钱，连孩子半年的学费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