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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为学日益,智也;为道日损,慧也;智以驭物,慧以安身;损益相济,方为究竟》 稚

《为学日益,智也;为道日损,慧也;智以驭物,慧以安身;损益相济,方为究竟》

稚子初生本无尘,为学渐染百千身。
朝朝增益迷途远,日日损除返璞真。
颜回陋巷乐不改,老子玄同妙入神。
若问此中真消息,损尽方知万化新。

世人皆知“学而时习之”为乐,鲜有悟“损而又损之”为道。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——短短十二字,道尽古今多少英雄泪、智者心。吾尝观今之人,终日奔忙于红尘,朝习经济之术,暮研管理之道,夜读成功之学,以为增益见闻即是人生全部。然则年岁渐长,知识愈丰,内心愈空;技艺愈精,烦恼愈盛;阅历愈广,迷惘愈深。何也?盖因只知加法之堆积,不谙减法之玄妙也。

一、益者,入世之舟楫

为学日益,乃是立身之本。孔圣十五志于学,韦编三绝,终成万世师表。太史公行万里路,读万卷书,乃有《史记》之绝唱。此皆增益之功,不可废也。然学之为学,若止于记诵辞章、炫博争胜,则如无舵之舟,虽满载货物,终不知其所之。
今之教育,童稚即入题海,少年便争分数,青年竞逐文凭,中年攀比资历。终其一生,箱子愈装愈满,而人愈装愈累。昔者庄子有言: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,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。”增益而不懂损减,犹如负薪救火,薪不尽而火不灭。

二、损者,出世之智慧

为道日损,方是安心之法。所谓损者,非消极避世之谓,乃是减去心中之妄念、胸中之成见、眼底之浮华、身外之累赘。
王阳明有云:“吾辈用功,只求日减,不求日增。减得一分人欲,便是复得一分天理,何等轻快脱洒,何等简易!”此语直指为道日损之精髓。颜回居陋巷,一箪食,一瓢饮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其所乐者何?非乐于贫,乃乐于损尽浮华后之真我。孔子亦言:“饭疏食,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”此乐,非外物所能予,亦非外物所能夺,乃损之又损之后,天理昭彰、本心呈现之乐也。

三、损益之间,天地之道

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今人闻“无为”二字,多误解为无所事事、消极怠惰。殊不知老子之无为,乃是不妄为、不强行、不顺私欲而违天道。
譬如治水,禹之导九河,非不为也,乃顺水之性而为,故能成其功;鲧之堵洪水,非不为也,乃逆水之性而为,故终致其败。无为而无不为,正是此理——减损到极致,反而无所不能。
今观西方有乔布斯者,一生奉行“少即是多”,砍掉百分之九十九之事,留百分之一而做到极致,遂成一代传奇。此非“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,无为而无不为”之现代注脚乎?又有日本山下英子倡“断舍离”之说,断绝不需之物,舍去无用之器,离开物欲之执,风靡东瀛,影响全球。其核心要义,与两千年前老子“为道日损”之训,何其神似!甘地一生节衣缩食,离世之时身边不过十件物品,却以“非暴力不合作”撼动大英帝国。此皆以损为得、以舍为取之明证也。

四、损益相济,方为究竟

然则吾人既知益之不可废,亦知损之不可无,二者当如何处之?为学日益,是向外求索,如春起之苗,不见其增,日有所长;为道日损,是向内归真,如磨镜之工,不见其损,日有所明。二者非对立,实相成。
譬如种树,既要浇水施肥以增益其生,亦要修剪枝叶以损减其冗——增益是养其根本,损减是成其栋梁。
曾国藩以“求阙”名其斋,深知“满则招损,亢则有悔”之理,一生于增益中不忘损减,于进取中常怀退省,终成中兴名臣。陶渊明弃彭泽令而歸田园,非不学也,乃不为五斗米折腰,损去的是官职俸禄,增益的是诗酒田园与千古高名。可见真智者,必是增益与损减兼修、向外与向内并重之人。

人生于世,少年当以“日益”立身,博学广识,经世致用;中年当以“日损”修心,去伪存真,返璞归本;老年则损益自如,随心而不逾矩。
然今人通病,多在当益之时急于求成,当损之时又恋恋不舍——读书未精便思捷径,名利未得先患得失,稍有成就便骄矜自满,遭遇挫折又怨天尤人。提不起,放不下,终其一生在“为学未益、为道未损”之间蹉跎而过。

嗟乎!人生所有的迷茫、疲惫、内耗,皆源于只会加法,不会减法。所有的通透、从容、大成,皆来自向外博学、向内清空。读懂这八个字,便是读懂了读书、处世、修心、成事的终极法门。

愿诸君于“日益”中不忘“日损”,于“日损”中不失“日益”。增益如登山,步步为营,方能凌绝顶而览众山;损减如下山,层层放下,始得轻舟已过万重山。损益之间,便是人生。损之又损,待到无可损处,便是明月清风、天高地阔之时——到那时方知,原来一切本自具足,何曾增过,又何曾减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