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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浮世百味说》 浮沉天地一蜉蝣,百味尝来各自秋。 苦若黄连砺筋骨,甘如醴泉润心

《浮世百味说》

浮沉天地一蜉蝣,百味尝来各自秋。
苦若黄连砺筋骨,甘如醴泉润心头。
酸风醋雨皆诗料,辣酒咸羹尽客愁。
若问人间真至味,清欢只在静中求。


人生在世,不过百年,而其间滋味,何啻千般?

或甜如春蜜,沁人心脾;或苦似黄莲,摧肝裂胆;或酸若青梅,齿颊生津;或辣如椒姜,涕泗横流;或咸同海波,入喉而噎。

五味杂陈,交织成岁,此即所谓“百味人生”也。

然世人多逐甘而避苦,慕甜而憎辛,岂知天地造化,本无偏废,苦尽则甘来,否极则泰生,此《易》道循环之理也。

一、甘苦相依,方成至味

夫甜者,人情之所共好也。《说文》云:“甜,美也,从甘,从舌,舌知甘者。”孟郊登科,有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之畅快;罗隐咏蜂,发“采得百花成蜜后,为谁辛苦为谁甜”之深慨。

然甜之为物,过则腻,久则厌,君子之交,淡而不腻,始得长久。

苦者,人情之所共避也。《说文》谓苦为“大苦苓也”,然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释函可咏苦瓜云:“畏苦乃常情,甘兹信予独。”刘禹锡有言:“千淘万漉虽辛苦,吹尽黄沙始到金。”陆游亦云:“一生忧患如山重,此日安闲抵蜜甜。”

可见甜非孤立可得,必经苦之砥砺,方显其珍贵;苦非永恒之态,熬过暗夜,自有曙光。

二、酸咸辣辛,皆是文章

酸者,非独味蕾之觉,亦人生之常境也。卓文君《白头吟》有“闻君有两意,故来相决绝”之酸楚;杜甫《垂老别》写“投杖出门去,同行为辛酸”之悲怆;秦观《南乡子》叹“往事已酸辛,谁记当年翠黛颦”之沧桑。

然酸之为味,妙在和合——与甜伍则甜而不腻,与辣伍则辣而不燥,与咸伍则咸而不涩,与苦伍则苦而不厌。

辣者,刺激也,意外也,令人激动莫名;咸者,乏味也,无奈也,令人无所适从。然无辣则人生寡淡,无咸则岁月失重。

酸甜苦辣咸,五者相济相克,相生相成,正如《黄帝内经》所言:“五味入口,藏于胃,以养五脏气。”人生之味,亦复如是——五味调和,方成完满;一味独霸,反致病痛。

三、平淡方为真,清欢乃至味

世人逐甘嗜肥,以为美酒佳肴乃人间至味。然《菜根谭》有云:“醲肥辛甘非真味,真味只是淡;神奇卓异非至人,至人只是常。”

何谓淡?非寡味也,乃去伪存真、返璞归真之谓也。

《老子》云:“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。”《庄子》云:“澹然无极,而众美从之。”淡者,万物之本也。

苏轼贬谪黄州四载,命迁汝州之际,与友人游南山,饮“雪沫乳花”之茶,食“蓼茸蒿笋”之蔬,乃发千古之叹:“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

清欢者何?非山珍海错之饕餮,非钟鸣鼎食之豪奢,乃心灵之品味、精神之富足也。诸葛亮诫子有云: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。”能守淡泊,方能明心见性;能耐宁静,方能致远行深。

洪应明以“菜根”名其书,意谓“人的才智和修养只有经过艰苦磨炼才能获得”。菜根味固淡泊,而滋味蕴藏焉。如人生之遭遇,有顺有逆,有得有失,有苦有甜,然甘苦相依,酸咸和会,方能知味。

四、心若安然,百味皆修

苏轼一生,起落浮沉,乌台诗案,几死而生,贬谪黄州,流放岭南。然其《定风波》云: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又云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”更云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

此非强作达观,乃历经百味之后,心已安然,万事皆可下酒,百味皆成文章。

曾国藩亦云:“能食淡饭者方许尝异味,能溷市嚣者方许游名山,能受折磨者方许处功名。”能受得苦中苦,方品得甜中甜;能耐得淡中淡,方悟得味中味。

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。人生百味,不在外求,而在内观。心若躁动,蜜糖亦苦;心若安然,黄莲亦甘。


浮世茫茫,百味纷呈。苦也好,甜也罢,酸咸辣辛,无非过眼云烟。唯有以平常之心,品非常之味,方能于喧嚣尘世中,守住一方清欢。

正如《菜根谭》所言:“风斜雨急处,立得脚定;花浓柳艳处,着得眼高。”任他世事纷扰,我自岿然不动;随他百味杂陈,我独品味清欢。

万般滋味,皆是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