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草木有本心——论生长之道》
乾坤有生意,万物自荣枯。
阳和布德泽,草木向光舒。
根深方叶茂,心静乃神足。
不问来时路,但观当下途。
天地之大德曰生。生者,宇宙之枢机,万物之命脉也。
今人奔走于尘嚣之间,逐利禄、竞功名,如飞蛾赴火,不知休止,而于“生长”二字,反失其本真。
草木不言,而四时行焉;万物不争,而荣枯有序。
试观一草一木之生长,便知天地造化之精微,亦悟人生进退之大道。
一、向阳:光明之笃定
草木之生,必向阳光。非独求暖,亦求其性。
宋人张耒诗云:“草木向阳舒”,短短五字,道尽万古生机。向阳者,非择其境,乃择其向也。譬如葵花,天生向阳,光明磊落,虽杂草丛生而不能掩其志。
昔庄子闻长梧封人言耕禾之事,封人曰:“予来年变齐,深其耕而熟耰之,其禾蘩以滋,予终年厌飧。”庄子闻之,乃悟治身理心之道。深耕者,扎根也;熟耰者,向阳也。禾之繁滋,非一日之功,乃日复一日向光之笃定。
人心亦然。王阳明先生尝以木喻心,曰:“譬之木,其始抽茅……抽芽然后发干,发干然后生六本,然后生生不息。”其所谓“抽芽”,即心体之向阳;所谓“发干生枝”,即志向之舒展。
人之生长,首在立心。心有所向,虽处幽谷,亦能寻光;志有所定,虽临绝境,终可破土。
二、扎根:岁月之从容
向阳者,求其高;扎根者,求其深。高者可见,深者难知。
唐人白居易种柳,诗云:“倚岸埋大干”。埋者,非弃也,乃蓄也。柳之成荫,不在枝之婆娑,而在根之盘错。
古诗云:“结根挺涯涘,垂影覆清浅。”根之深者,影之广;基之固者,荫之远。世人只见垂影之婀娜,不见结根之艰辛。
老子云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”法地者,法其厚也,法其能容也,法其扎根之深也。大地不言,而万物生焉;根须不显,而枝叶茂焉。
东坡居士一生颠沛,一贬再贬,而其从容豁达却在逆境中“疯狂生长”。何以故?根深也。其诗云: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非无风雨,乃根已入地三尺,风雨不能摇也。
今人急于求成,浅尝辄止,如插花于瓶,三日而萎。不知生长之道,不在速而在久,不在显而在潜。
三、荣枯:天道之常态
万物有荣必有枯,有生必有息。此天道之常,非人力可改。
唐人诗云:“草木本无意,荣枯自有时。”草木无知,而荣枯有时;人有智,反生得失之忧。
白居易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云: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枯者,非死也,乃蓄势以待春;荣者,非永也,乃乘时以尽其性。
《周易》云:“天地氤氲,万物化醇。”氤氲者,阴阳之交感也;化醇者,万物之生生也。生生之谓易。易者,变也。变则通,通则久。荣枯交替,正是生生之表征。
赫拉克利特亦言万物皆流。东西哲人,殊途同归——变化者,生长之本质也。
顺境时舒展如春花之烂漫,固佳;逆境时坚韧如松柏之后凋,尤贵。低谷蓄力,高峰知止,此生长之大智慧也。
四、当下:自在之菩提
草木不问结果,只管默默汲取雨露阳光。众生不问归途,只需安然活在当下,静待因缘成熟。
王阳明言:“仁者造化生生不息之理……惟其有发端所以生,惟其生,所以不息。”发端者,当下之一念也。一念向善,则万善随之;一念向光,则万光聚之。
不执于相,则不困于果。相者,荣枯之表也;果者,得失之迹也。执表则失里,逐迹则忘本。
心随万物生,自在即菩提。菩提非远,就在当下这一念向阳、这一念扎根、这一念从容之间。
生长之道,不在外求,而在内观。
向阳者,立其志也;扎根者,厚其基也;荣枯者,顺其变也;当下者,安其心也。
四者备,则无往而不生,无时而不长。
古人云:“歲老根彌壯,陽驕葉更陰。”年老而根壮,非岁月之赐,乃日日扎根之功;阳骄而叶阴,非阳光之吝,乃时时向阳之报。
愿吾辈于喧嚣世间,守一颗草木之心——向光而生,扎根而长,荣枯不惊,当下安然。
如此,则生生不息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