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宽天地阔,念窄风霜多》
世事如棋局,人心似海舟。
执念千钧重,放下即轻舟。
恩怨随风散,得失付东流。
心宽一寸处,路宽万丈秋。
人之生也,不过百年,所历之事,何止万千?然有人终日戚戚,眉头不展,有人却笑看风云,步履从容。其别何在?非天命之厚薄,实心量之广狭也。昔邵雍有诗云:“心安身自安,身安室自宽。谁谓一室小,宽如天地间。”诚哉斯言!一室之小,心宽则天地同阔;四海之大,念窄则方寸皆囚。今试论心宽之道,与诸君共鉴。
一、放不下者,方寸皆荆棘
西晋名士王戎,家植李树,果大味甘,售之甚好。人皆欲得其核而种,然核皆有细孔,不能发芽。盖王戎恐人得种,失其专利,以细钉穿孔而坏其生机。后朝廷举贤,王戎本可入仕,然此事上达天听,帝曰:“如此狭隘之人,岂堪为官?”一介名士,竟因几颗李子断送前程,岂不可叹?人有大才,而心不容物,终为小算盘所误。《尚书》有言:“无求备于一夫。必有忍,其乃有济。有容,德乃大。”王戎之失,正在于求备于物、求全于利,一丝一毫不肯放过,方寸之心被琐事填满,终至满盘皆输。人生烦忧,多半困于执念、囿于成见,放不下是非,容不下缺憾,遂使灵台蒙尘,心地成囚。
二、容得下者,天地自为宽
清康熙朝,文华殿大学士张英居桐城,家人与邻争墙基,驰书求援。张英阅毕,只批一诗:“千里修书只为墙,让他三尺又何妨?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家人见诗,遂让三尺,邻家感其德,亦退三尺,遂成“六尺巷”。六尺之巷,窄乎?宽乎?墙基不过三尺,而人心之宽,何止万里!张英以一人之豁达,化两家之干戈,非独让地,实让出一片天宽地阔。孔子曰:“宽则得众。”张英之谓也。又吕蒙正初入朝堂,有朝士指之曰:“此子亦参政耶?”蒙正佯为不闻而过。同僚欲究其人,蒙正急止之曰:“一知其名,则终身不能忘,不若不知也。”此等胸襟,非天生使然,乃明心见性之后,知恩怨之无常、是非之虚妄,故能容人所不能容。眼宽可以饱览世间美景,心宽可以容纳芸芸众生。王戎寸土不让而失天下,张英一退再退而得千秋,心之宽窄,路之远近,判若云泥。
三、看得淡者,行路皆坦途
王阳明尝言:“如今于凡忿懥等件,只是个物来顺应,不要着一分心思,便心体廓然大公,得其本体之正矣。”忿懥嗔怒,人皆有之,然心宽之人,事过即忘,如雁过长空,影沉寒水,不留痕迹。昔有佛家喻心量:一勺盐入碗则咸,入河则淡。人生烦忧,无非一勺盐耳,心若碗则苦不堪言,心若河则波澜不惊。金冬心与王铮同席赋诗,王铮脱口吟出“飞来柳絮片片红”——柳絮本白,此句大谬。举座愕然,王铮羞愧难当,金冬心却提笔添上一句“夕阳返照桃花渡”——三月桃花渡,夕阳映照,白絮自然成红。一句之转,化谬为奇,解人尴尬,成己美名。金冬心非不知王铮平日屡屡诋毁于己,然心宽之人,不记往日恩怨,不困一时得失,所见皆是风和日暖,所行尽是平坦归途。心旷则万钟如瓦缶,心隘则一发似车轮——斤斤计较者,世界越来越小;坦坦荡荡者,人生越走越宽。
林则徐有联云: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。”海之所以成其大,非因其深,而因其不择细流。人之心量,亦复如是。心宽一寸,路宽一丈;心纳山海,世事从容。不困一时得失,不记往日恩怨,眼界放宽,心怀从容,则坎坷自平,归途自坦。愿诸君于红尘扰攘之中,常怀此心——容人所不能容,忍人所不能忍,则人生无处不桃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