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安吟》
心为万化主,动静皆由己。
风幡本无相,仁者自生疑。
一念浮躁起,乾坤皆荆棘。
寸心若安住,四海尽春熙。
天地之间,万类纷纭,人处其间,忽如远行客,所恃者何?非金银珠玉,非高堂广厦,唯一颗方寸之心而已。
心若飘摇,则身处桃源亦觉樊笼;心若安顿,则居于陋巷亦感天地之宽。
昔者《淮南子》有言:“心治则百节皆安,心扰则百节皆乱。”此语道尽千古人事——身心本一体,心安则身安,身安则万事安。
然世人终日营营,或逐名利如蝇蚁,或较得失于锱铢,或困恩怨于方寸,岂知天下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耳。
今试以古圣先贤之语,说心安之理,愿与诸君共参之。
一、心者,万化之本
人心譬如明镜,本自澄澈,照山川无碍,鉴秋毫不爽。然尘垢蒙之则昏暗,妄念扰之则失真。
子思作《中庸》,首言“天命之谓性”;《大学》开篇,即曰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”。此“安”字,实为修身处世之枢纽。
邵雍《心安吟》云:“心安身自安,身安室自宽。心与身俱安,何事能相干。”寥寥二十字,将心与身、身与室、人与天地之关系,说得透彻无比。
白居易尝漂泊四海,却道“我生本无乡,心安是归处”;又云“大抵心安即是家”。东坡居士一生流贬黄州、惠州、儋州,万里投荒,却处处谓之“吾乡”,所赖者何?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而已。
可见心之为物,大则弥纶天地,细则不离方寸。心安则一室虽小,宽如天地;心不安则广厦千间,亦如牢笼。
二、浮躁之弊,如影随形
今之人,鲜有不浮躁者。
晨起而览手机,目不暇给;日中而应酬百端,心无宁刻;夜卧而思虑万千,辗转反侧。陆象先所谓“天下本无事,庸人扰之而烦耳”,正谓此也。
王勃作《静心赋》,言“世间纷扰皆由心生,浮躁源于执念,焦虑起于贪求”。执念一生,则万事皆成荆棘;贪求一起,则处处尽是险途。
程颢诗云:“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”然浮躁之人,静观不得,自失其趣,春花秋月当前,亦视而不见;鸟语泉声在耳,亦充耳不闻。非天地不美,乃心不静耳。
《菜根谭》有云:“此心常安在静中,是非利害谁能瞒昧我。”反之,心常在躁中,则一叶可障目,微尘可迷心,得失之间,惶惶不可终日,何其悲哉!
三、心安之益,如月映潭
心安非消极避世,乃于纷纭中守一份澄明,于喧嚣中得一份从容。
陶渊明结庐人境,而无车马之喧,非其地偏,乃心远也。心远则地自偏,心安则境自静。
刘禹锡云:“心如止水鉴常明,见尽人间万物情。”心安如水,则万物之来,如月映潭,清晰分明;心乱如波,则万象皆碎,莫辨其真。
曾国藩一生戎马倥偬,而自铭曰“一曰慎独而心安”;袁枚为诗千改,必至心安方休。古之成大事者,未有不重“心安”二字者。
邵雍又云:“谁谓一身小,其安若泰山。”身虽七尺,心安则重若泰山,外物不能倾;心不安则轻若鸿毛,微风吹即倒。
四、守心之道,在去妄存真
然则心安何以致?
曰:去妄念,存本心而已。
妄念者何?得失之念、恩怨之念、荣辱之念、是非之念也。一念放下,万般自在。范仲淹贫而食粥,心安若素,友人馈以美食,却曰:“食粥久,心安定,一旦享盛馔,日后何以复食此粥?”其去贪欲之念、守本心之定,令人肃然。
《坛经》载惠能大师语:“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”风幡本无情,动静皆由心。心若不随境转,则风幡自风幡,我心自我心,何扰之有?
明代洪应明《菜根谭》曰:“身放闲处,荣辱得失谁能差遣我;心安静中,是非利害谁能瞒昧我。”守得住此心,则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。
朱熹尝言:“自古圣贤皆以心地为本。圣贤千言万语,只要人不失其本心。”本心不失,则心安如故;本心一失,则虽终日求安,终不可得。
嗟乎!世人皆向外寻安宁,或求于山水之间,或寄于他人之身,或托于功名之途,而不知安宁本在自家方寸之中。
白居易曰“心安是归处”,苏轼曰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邵雍曰“心安身自安”——千圣万贤,同此一心,同此一理。
心若浮躁,则四海之内,无处不风波;心若清净,则天地之间,无处不桃源。
愿诸君于红尘万丈中,常守此心,不为物役,不为境迁。得失看淡,恩怨放下,则走到哪里,皆是坦途;活到何时,俱是良辰。
心安一切安,何必向外求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