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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见我,我见青山;青山非山,我非我;青山不语,我亦无言;共赴黎明,便是成全 山

青山见我,我见青山;青山非山,我非我;青山不语,我亦无言;共赴黎明,便是成全
山外有山,山中有我;我外无我,我即是山


我观青山意难穷,青也惊鸿,颓也从容。
青山观我应如是,思也忡忡,忧也皆同。
且把心事研成淡墨,泼向空山新雨之中。
不留姓字,不问西东,聚散随缘,浓淡随风。
原来世间千般事,不过一场扎根梦。
我不问山,山不问侬。
此时此刻,共赴黎明,便已足够。


昔者辛稼轩罢职闲居,独坐停云,水声山色竞来相娱。乃挥毫曰: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。”彼时稼轩年逾花甲,白发空垂三千丈,而一笑人间万事,何其旷达。千载之下,有人续其意曰:“我观青山意难穷,青也惊鸿,颓也从容。青山观我应如是,千秋皆同,逢亦倥偬,别亦朦胧。”此非独观山,乃观己也;非独观己,乃观天地也。

夫山者,亘古不移,而人世俯仰,百代过客。庄子有云: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”此非虚言。吾人立于青山之前,见其青翠则喜,见其萧瑟则悲,是山有荣枯乎?非也,荣枯者,吾心也。王摩诘写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”,其空非山空,乃心空也。心空则万物皆空,心满则万事皆满。开悟之始,不过识得此心。


一、青也惊鸿,颓也从容——荣枯之道

山有四时,人有顺逆。《周易》有言: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”青山之青,惊鸿一瞥,转瞬可颓;然其颓也,非死也,乃蓄势以待来春。东坡观潮,尝作偈云:“庐山烟雨浙江潮,未到千般恨不消。到得还来无别事,庐山烟雨浙江潮。”未至之时,千般萦怀;既见之后,不过如此。人之处世,亦复如是。得意时莫笑山花之烂漫,失意时莫叹秋叶之凋零。青也惊鸿,是生命之绚烂;颓也从容,是天地之大道。开悟者观山,见青不喜,见颓不悲,知其循环往复,皆自然之理也。

二、青山观我,我观青山——物我之境

陶渊明东篱采菊,悠然见南山。其“悠然”二字,既言人,亦言山。人与山相望而不相扰,相知而不相侵,此物我两忘之境也。世人观山,或以山为景,或以山为喻,终是隔了一层。开悟者观山,山非山,我非我。辛弃疾言“情与貌,略相似”,非山似我,亦非我似山,乃我与山同归于一个更大的存在。庄子梦蝶,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,蝴蝶之梦为周与。观山至此,山即我,我即山,何来彼此?何来主客?

三、研墨泼向空山——淡浓之趣

“且把心事研成淡墨,泼向这空山新雨,不留姓名。”此何等洒落!唐人诗云:“隐者宜无迹,人休问姓名。”古之高人逸士,每以山水为知己,以烟霞为伴侣。名利看破,身似不系之舟,不问归途。聚散随缘,非薄情也,乃坦然也。浓淡无意,非懈怠也,乃从容也。开悟者知世间万事,浓有浓的热闹,淡有淡的清欢。泼墨空山,墨迹终将被雨水洗去,然而泼的那一刻,已然圆满。正如龙牙禅师所云:“朝看花开满树红,暮看花落树还空。若将花比人间事,花与人间事一同。”花开是缘,花落亦是缘;浓是缘,淡亦是缘。

四、世间心事,一场扎根——生长之秘

“原来这世间所有的心事,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扎根。”此语最堪玩味。世人以心事为负累,开悟者以心事为养分。韩愈云:“仰不愧天,俯不愧人,内不愧心。”心事非洪水猛兽,乃生命向下扎根之动力。根扎得越深,树长得越高;心事经历得越透,心境越发明澈。王维诗中的“空”,并非虚无,而是历经繁华之后的澄明。东坡历贬谪八州,饱尝世事炎凉,方写出“庐山烟雨浙江潮”之淡然。心事不经过盛大的扎根,如何能开出从容的花?

五、不问山,山不问——无言之美

“我不问山,山亦不问我。”此即庄子“吾丧我”之境界。世人终日汲汲,问天问地问鬼神,问人问己问前程。问得越多,越是迷茫。开悟者知天地不言而四时行,万物不语而生生不息。《论语》云:“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。”山亦何言哉?青青者自青,颓颓者自颓。我不问山,是不以己度山;山不问我,是不以山缚我。两不相问,却两不相离,此即“万物与我为一”之真谛。


“我们只需在此刻,共赴一个向上的黎明,便已足够。”黎明者,非特指晨光之破晓,乃心光之乍现也。开悟非遥不可及之事,不过是在某一个瞬间,忽然识得青山即是自己,自己即是青山;荣枯即是四季,四季即是人生;浓淡即是水墨,水墨即是心境。从此不再追问,不再彷徨,只在每一个当下,与天地共赴那一个向上的黎明。山在那里,我也在那里。如此,便已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