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松手:云流过处,光停驻时,万物生寂静;低眉:尘埃落定,心归位处,天地自澄明》
执念千钧重,松手一羽轻。
尘劳本无根,妄逐自丛生。
不求解脱法,但歇驰求心。
万物各归位,寂然天地清。
今之人,奔走于朝暮,焦灼于得失,心悬万端,如负千钧之石,喘息不得休。
问其所求,曰解困;问其所困,曰事有不遂、愿有不偿、情有不堪。
然世人不知,人生之大病,不在问题之多,而在以解决为执——执一念而忘万端,逐一事而失全体。
昔庄子立言:“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”此一语,道尽千古之秘。
正文
一、争之无益,不如休歇
人之为患,首在妄争。
争于外,则名利场中头出头没;争于内,则方寸之地兵戈不休。
今人夜不能寐者,非外事之逼,乃自心之伐也——辗转反侧,将已过之事千回百转,将未至之患万般揣度。
《菜根谭》有云:“昨日之非不可留,留之则根烬复萌。”此即今人所言“精神内耗”之根源。
苏轼谪居黄州,食无肉、病无药,却言:“流行坎止,无不可者。”又将此理推而广之:“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”
彼以糟酒果蔬为乐,以桑麻田野为安,岂非深知争无可争、唯有安之者乎?
二、不可奈何,安之若命
“不可奈何”四字,最是扎心,亦最是解药。
生老病死、聚散离合、时运穷通,此皆人力所不能左右者。
世人偏要在此不可奈何处,耗尽心力,如以手搏水,愈搏愈散。
庄子又言:“达命之情者,不务命之所无奈何。”通达命运实情之人,不去强求命运中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。
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,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彼非不能忍,乃知心为形役、违己交病,其痛甚于饥寒。
故“归去”二字,非逃避也,是认清也、接受也、超然也。
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——过去不可改,未来犹可期,此即接受之后的新生。
三、松手之处,万物生焉
人皆以为握紧才有所得,殊不知松手方见乾坤。
你不再挣扎的那一刻,它就不再是问题了——此言至浅,其理至深。
腾出的双手,不再妄动,那空隙里,有云流过,有光停驻,有万物生长的寂静。
《菜根谭》云:“世人只缘认得我字太真,故有多种嗜好,多种烦恼。”将我执一松,天地顿宽。
陶渊明蓄无弦琴一张,每酒适,辄抚弄以寄其意——无弦何妨?意在弦外。
苏轼筑超然台,弟辙取老子“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”之意名之——台不在高,在心之超然耳。
四、尘埃落定,各归其位
世人常问:问题不解决,将奈之何?
答曰:不解决,便是最好的解决。
你收回试图修补的指尖,尘埃便不再扬起。
万物各归其位——该来的来,该去的去,该在的,自会在。
曾国藩于极困极难之时写诗赠弟:“左列钟铭右谤书,人间随处有乘除。低头一拜屠羊说,万事浮云过太虚。”彼以“低头一拜”四字,道尽接受之勇——非怯懦也,乃知浮云过太虚,何劳执念?
孔子亦曾诫弟子:“已之事,勿复言;已行之事,勿复谏;已往之事,勿复咎。”过去之事,不必再提、再劝、再追究。
此即接受之极境——不追过往,不惧未来,安然于当下。
人生如行夜山,不见前路,但闻风声。
你以为每一步都要踏碎荆棘,方得坦途。
殊不知,停下来,坐下来,任荆棘自生自灭,也是一种走法。
松手吧——不是放弃,是归还。
归还给天地,归还给时序,归还给那个不必事事周全的自己。
尘埃落定处,万物各归其位。
你且看——那曾经困扰你的,已在荒草深处,沉沉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