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若寄,执念成囚;觉者无住,天地同游》
万象皆流影,何物可长留。
情丝缠作茧,利网困为囚。
昨是今已非,春荣秋自休。
一朝破迷雾,江月任扁舟。
今人处嚣嚷之世,日汲汲于功名,夜戚戚于情爱,握沙愈紧,指缝愈空。
非独今人为然,古之贤者,亦尝行于歧路,哭于穷途。
然觉者之所以异于常人,非其得天独厚,而在于其能于繁华中见虚妄,于执迷中得返照,如庄生梦蝶,俄然觉而蘧蘧然,始知周与蝶必有分矣。
一、 情之一字,最误苍生
世人皆言情为世间至真至纯之物,然细究之,所爱者果其人耶?抑或己心之幻影耶?
昔有丽姬,本艾地封人之女,初被俘入晋,涕泣沾襟,以为大祸临头;及至王所,与王同筐床,食刍豢,乃悔其当初之泣。
情之变幻,往往如此,初时以为刻骨铭心、死生以之者,时过境迁,不过一笑而已。
苏子瞻尝言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那复计东西。”
人情之聚散,正如飞鸿踏雪,偶留痕迹,鸿去之后,雪复平而迹自灭,何必苦苦执著于那一爪之痕?
二、 利之一物,终归尘土
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
然《庄子·至乐》载髑髅之语云:“死,无君于上,无臣于下,亦无四时之事,从然以天地为春秋,虽南面王乐,不能过也。”
此言虽诡,却道破一理:人世所争之富贵权柄,在生死面前,轻如鸿毛。
白乐天《谕怀》诗云:“常言在己者,莫若形与色。一朝改变来,止遏不能得。况彼身外事,悠悠通与塞。”
连自身之形色尚且一朝可改,何况身外之浮财虚名?
《淮南子》载塞翁失马,福祸相依,得失之间,本无定数,今日之所执,安知非明日之所累?
三、 身之一壳,终将瓦解
世人最爱者,莫过于己身。晨起梳妆,暮来保养,百般珍护,以为此身可长存。
然庄子早已叹曰:“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之过隙,忽然而已。”
陶渊明归去来兮,悟“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,其所以能毅然舍去五斗米之俸,正因其看透了形骸之累,不愿“以心为形役”。
王摩诘中年好道,行到水穷处,便坐看云起,此种从容,非因山水可依,而因心无所住。
身如逆旅,光阴过客,百年之后,黄土一抔,今日之计较得失,于永恒之宇宙而言,不过微尘之瞬息。
四、 觉者之道,在于放下
所谓开悟,非遥不可及之玄谈,亦非遁入空门之决绝,不过是在纷繁世事中,蓦然回首,识得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之境地。
《列子》载杨朱之邻人亡羊,因歧路太多,终不可寻。
人生之迷惘,亦如歧路亡羊,岔道万千,若每条路都要走到尽头方肯回头,则穷尽一生亦难觅归途。
唯有停下脚步,静观内心,方知羊本未失,失者乃心。
庄子云:“安排而去化,乃入于寥天一。”安于造化之推移,与万物同化,方能进入那寂寥而天人合一之境。
放下,并非放弃;不执,并非不争。
只是换了一种活法——从“握紧”变为“展开”,从“向外索求”变为“向内安住”。
当你不汲汲于控制一切时,天地万物反而豁然开朗,与你同在。
万象皆流,无物常驻。
执念愈深,束缚愈紧;心头无事,万里皆春。
愿诸君于尘世奔波之余,偶得闲暇,回观自心,看那执着的,可还值得执着?那放不下的,可曾真正属于你?
若能于此一念回转,便是觉醒之时,便是苦海之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