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但行耕耘事,莫问收获期:尽人事于当下,听天命于未来,安时处以顺变》
播粟春畴下,朝暮事锄犁。
不忧苗未发,但恐力不齐。
雨露自有时,荣枯各有期。
秋来仓廪满,天道岂曾欺?
世人每闻“因上努力,果上随缘”八字,或以为消极避世之辞,或视为无可奈何之叹,实则此乃勘破世相之大智慧、安顿身心之真法门也。
当世之人,奔走于尘嚣,汲汲于功利,朝种一粟而暮问其芽,夕播一籽而旦求其实,心悬于未至之果,神耗于难测之期,此所谓焦虑者,非外物加身,乃自缚于得失之笼耳。
昔者孔圣设教,谓“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”,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。射者正己而后发,发而不中,不怨胜己,反求诸身。此非不求中鹄,乃求诸己而不责诸外也,正合因上精勤、果上任运之旨。
吾今援经据典,博采先贤之论,为诸君剖陈其理,愿共勉之。
一、尽人事于当下——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
五代冯道有诗云:“穷达皆由命,何劳发叹声。但知行好事,莫要问前程。”此非宿命之消极,乃务实之积极也。
曾国藩一生以“莫问收获,但问耕耘”为座右铭。此语本非其创,乃理学家唐鉴所赠,曾公奉为圭臬,终身践行。其论事功尝言:“凡办大事,半由人力,半由天事,吾辈但当尽人力之所能为。”人力未尽而空谈随缘,是懈怠也;人力已尽而犹执著于果,是愚痴也。
今人每陷内卷之困,精神内耗日甚。朝考公职,暮虑升迁,昼思置业,夜忧婚嫁,心无片刻之宁,神无瞬息之安。岂不知“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于寅,一家之计在于和,一生之计在于勤”。勤于当下之事,尽今日之职分,则明日之果,自有明日之期。
二、听天命于未来——安时处顺,着力即差
庄周论养生,有“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”之语。老子之逝,其友秦佚三号而出,曰:“适来,夫子时也;适去,夫子顺也。”来不喜,去不悲,顺时运之自然,此果上随缘之至境也。
东坡居士临终遗言“着力即差”四字。越用力,越刻意,反落了下乘。此非教人不努力,乃警人勿执著于力之所不能及也。
谚云:“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”精心呵护者未必成,随意插柳者反成荫。世间之事,往往越是焦灼以求,越是求而不得;一旦放下执念,反而水到渠成。此非天道不公,乃人力有时而穷,天命有常而运也。
三、因果不昧,心安即是归处
“因上努力,果上随缘”一语,有说出自佛语,有说源自曾国藩,要之皆言因果之理。凡事皆有因果,前因决定后果。欲求善果,必种善因;然善因未必皆得善果,缘其间尚有众多因缘和合。
曾国藩尝言:“君子但尽人事,不计天命,而天命即在人事之中。”此语最为圆融——天命不在人事之外,而在人事之中;尽人事即是顺天命,顺天命即是尽人事。
今人每以结果论成败,以得失定荣辱。考公落榜则自觉一无是处,创业失败则以为天亡我也。殊不知诸葛孔明六出祁山,鞠躬尽瘁,终未克复中原,临终叹曰: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不可强也!”孔明岂因未成之功而损其千古之誉?其所以为后人景仰者,正在于“尽人力之所能为”而“成败听之于天”也。
人生如种粟,春耕夏耘,秋收冬藏。时未至而强求其果,犹冬之索花、夏之觅雪,徒增烦恼而已。
“因上努力”四字,教人莫懈怠,当精进,尽己之所能;“果上随缘”四字,教人莫执著,当豁达,顺天之所命。二者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。
愿诸君:种因时全力以赴,如农人深耕不辍;待果时心安理得,如秋月澄明无碍。但行好事于当下,莫问得失于未来。如此,则内卷之困可解,焦虑之疾可愈,精神内耗可止。人生百年,倏忽而过,与其终日惶惶于未至之果,何如安住当下,尽己之事,听天之命?
心安之处,即是归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