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得失风过耳,毁誉水无澜》
得失风过耳,
毁誉水无澜。
得亦何喜,失亦何忧,
皆若浮云过远山。
誉我者谁?毁我者谁?
不过镜花水月间。
来者自来,去者自去,
心头澄澈自安然。
今之人也,汲汲于得失,惶惶于毁誉,一言之褒则喜形于色,片语之贬则寝食难安,岂不悲夫?
昔者塞上老翁,马亡而不戚,马归而不欣,人皆吊之,其曰“此何遽不为福乎”,人皆贺之,其曰“此何遽不能为祸乎”,其子坠马折髀,人皆吊之,其曰“此何遽不为福乎”,后胡人大入,丁壮战死者十九,此独以跛得全——是故福祸相依,化不可极,深不可测也。
一、得失之辩:得不足喜,失不足忧
庄周《秋水》有云:“察乎盈虚,故得而不喜,失而不忧。”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,涨落自有定时,人生荣枯,岂异于此?
楚相孙叔敖,三得三失,面无忧喜之色——盖知其分之无常也。今之人得一官则趾高气扬,失一职则垂头丧气,岂知今日之得,安知非明日之失?今日之失,安知非后日之得?
范希文《岳阳楼记》曰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”此古仁人之心也。外物之来,如潮之涨落;己身之遇,如月之盈亏。喜其所不得不喜,悲其所不得不悲,则是为物所役,为己所困矣。
苏子瞻谪居黄州,竹杖芒鞋,吟啸徐行,曰:“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风雨穿林打叶,彼自吟啸自若——非风雨之不足惧,乃心不被风雨所转也。
二、毁誉之辨:誉不足荣,毁不足辱
《庄子》又曰:“死生惊惧不入乎胸中。”死生且不能惊,况毁誉乎?
岳麓书院有联云:“是非审之于己,毁誉听之于人,得失安之于数。”是非曲直,我心自明;毁誉褒贬,随他去罢——彼口之誉我,岂能增我之实?彼口之毁我,岂能减我之真?
宋人彭龟年诗云:“毁誉未必公,名起谤亦随。”声名鹊起之日,即谤言纷至之时。誉我者未必知我,毁我者未必识我,彼所誉所毁者,乃彼心中之我,非我之真我也。既非真我,何喜何忧?
昔孔子穷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,而弦歌于室,“乡誉不以之为荣,国毁不以之为辱”——圣人之心,不随毁誉而转也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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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心镜之修:风过无痕,水过无澜
然则何以至得失毁誉不动于心?曰:修心而已。
得失也好,毁誉也好,皆如风吹耳边——它来了就来了,它走了就走了,只是感受到了,心里没有一丝执着。此非麻木不仁,乃心如明镜:物来则照,物去则空,照时不增,空时不减。
柳永词云:“浮名利,拟拚休。是非莫挂心头。”名利浮云,是非妄念,挂之心头,徒增烦扰。人心不过方寸之地,日夜风波不息,如何安得?
海明威有言:“只要你不计较得失,人生还有什么不能想法子克服的。”西人尚且如此,况我华夏先贤乎?
人生在世,得失毁誉,如影随形。得其当得,失其所失,誉不加喜,毁不加戚——如此,则风过耳而声不留,水过面而痕不生,心头澄澈,万里无云。
古人云:“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望天上云卷云舒。”得失风过耳,毁誉水无澜——非无情也,乃不为情所困;非无感也,乃不为感所役。愿吾辈于红尘万丈中,守得此心一片澄明,来者不拒,去者不留,得失随缘,毁誉由人,方不负此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