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晚我不在，一个老同学领三四个人来店里搓饭。买单时他大手一挥，冲我那刚高考完、暑工打杂的表妹笑："跟老板是老同学，这顿免了哈！"

他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，表妹脸皮薄，被七八只眼睛盯着，捏着POS机都不敢吱声，由着那伙人顺手拎走两盒酱牛肉扬长而去。今早我开店，她才把揉皱的点菜单递过来，眼眶红红的——清蒸鲈鱼、蒜香肋排、六瓶冰啤，872块，角落里她用铅笔补了句：客人说是老板老同学，免单，另打包酱牛肉两份。

单子右下角签的是"王强"，高中坐我前桌，当年我啃咸菜就饭，他偷偷往我饭盒塞过卤蛋。这两年他来过两回，一回我打折，一回全免还给孩子包了红包，我本以为他喝大了忘结，没好意思问。直到刷到他半夜发的朋友圈——定位我家店，照片是剩菜和那两盒牛肉，配文"老同学开的，报我名直接免单，够意思吧"，评论区他挨个回得春风得意。

我没打电话质问，只跟表妹说，他再来，照常迎、照常点、照常算钱。

三天后他真来了，大T恤金手表，一进门嚷着要最大包厢，说带生意伙伴来捧场，还发语音喊我待会儿出来喝两杯。我在后厨翻着卤锅，回了句"嗯"。

吃到尾声，冰啤空了三箱，他又追加四份酱肘子打包，我才拿着打好的账单推门进去。他见我，笑嘻嘻搂我肩跟同桌显摆："瞧见没？我铁哥们，他店我说了算！"满桌起哄敬他酒。

我没碰杯子，把账单不轻不重搁转盘上，推半圈，正好停他眼前——当晚消费2136，叠上回挂的那笔872，抹掉零头，合计3000整。

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褪下去："什么意思？上次不都免了，跟我算这么清？"

我坐下，指尖敲了敲明细："鲈鱼早市现挑的活鱼，肋排当天鲜宰，酱牛肉我凌晨三点起卤，料包四十多一包。这店房租两万八，师傅工资四万多，一天不开张净亏两千起步。你前两次来我主动减免，礼数到了。可你转头发朋友圈让人来蹭免单——我这开门做生意，不是谁的面子秀场。"

他脸涨得通红，拍桌子："不就几千块？当年我还给过你卤蛋！你现在开个店就不认人了？"

"那半块蛋我记着。"我把手机亮出来，是他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，"之前打折免单加红包，早扯平了。这三天跑来四拨人说找你签单，再这么弄，店让你们吃垮了，我拿什么养后厨？"

包厢一下静得只剩空调嗡鸣，同桌几个悄悄放下杯子低头划手机，打包袋往桌底藏了藏。王强盯着我手机屏，耳根红透，嘴唇嗫嚅几下，闷声掏出手机——"叮，支付宝到账3000元"。他猛地起身带倒椅子，"哐"一声，丢下句"行，你够狠"，领着人夺门而出，四份酱肘子都没拿。

表妹进来撤台时，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那页账单边角轻轻翻了半下，上面还留着她铅笔补的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