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9年，紫禁城殿试。咸丰皇帝突然来了兴致，不按套路出牌，随口加了道附加题：以大清的兴盛写一副对联。满屋子考生全懵了——这题说难不难，对个对子而已。可说简单吧，你得当场夸大清朝，还不能夸得太露骨让人觉得你在舔，又不能夸得太含蓄让皇帝看不懂。一个安徽人提笔想了想，刷刷几笔写完，往上一递。咸丰一看，直接拍桌子喊了两个字：绝妙！当场朱笔一点——状元。

这个安徽人叫孙家鼐，安徽寿州人。他写了啥？上联：亿万年济济绳绳，顺天心，康民意，雍和其体，乾见其行，嘉气遍九州，道统继羲皇尧舜。下联：二百载绵绵奕奕，治绩昭，熙功茂，正直在朝，隆平在野，庆云飞五色，光华照日月星辰。厉害在哪？你仔细看——顺治、康熙、雍正、乾隆、嘉庆、道光，咸丰他祖宗六代的年号，全嵌进去了。

一个不落，一个不乱，读起来还浑然天成。说白了，他用一副对联把皇帝的祖宗十八代——不对，六代——统统夸了一遍，而且夸得不露痕迹。这水平，搁今天叫高情商，搁古代叫经天纬地之才。

但你要以为孙家鼐就是个会拍马屁的状元，那就太小瞧他了。

孙家鼐出生在1827年，寿州北大街一个书香门第。他爹孙崇祖是地方教谕，一门心思要让五个儿子走科举。结果真让他教出来了——五兄弟全读书成才，其中三个中了进士，四个做到了侍郎级别。而老幺孙家鼐，成绩反而是最差的——他第一次会试落榜了。眼看着几个哥哥都榜上有名，自己却铩羽而归，搁一般人可能就认命了。但孙家鼐偏不，他埋头苦读八年，终于在1859年翻了盘，一举拿下状元。

中了状元只是起点。孙家鼐真正的高光时刻，是他活了整整五十年的官场生涯，历经咸丰、同治、光绪、宣统四朝，竟然一次都没有被打倒过。这在晚清有多难？你看看跟他一起当光绪帝师的翁同龢就知道了——翁同龢是咸丰六年的状元，比孙家鼐早三科，又是两朝帝师，按理说资历深得多。结果甲午战后被当了替罪羊，革职回乡，永不叙用。最后死在老家，谥号只得了个"文恭"。而孙家鼐呢？一路稳稳当当，善始善终。

他到底怎么做到的？两个字：会藏。孙家鼐这人有个特点，在朝堂上从不站在风口浪尖。甲午战前，朝野一片主战声浪，翁同龢天天在光绪耳边喊"是可忍孰不可忍"，孙家鼐却冷静得很，跟李鸿章一样认为不可轻启战端。结果战败了，主战派翁同龢被追责，孙家鼐因为事先反对，反而安然无恙。

戊戌变法的时候更精彩。他其实支持变法，也列名康有为的强学会，还屡次向光绪推荐维新派的书。但他支持得有分寸，从不冲锋在前。等到变法失败，六君子被杀，慈禧要废光绪帝，他上书力谏不可——这很有骨气。可谏完之后呢？他没有像翁同龢那样硬扛到底，而是立刻称病回乡，主动退一步。老太后虽然不高兴，但也没把他怎么样。等风头过去，他又回来了，照样高官得做。

但他藏，不代表他什么事都不做。光绪二十四年，变法期间最大的成果之一——京师大学堂，就是他一手创办的。这就是今天的北京大学。皇帝下旨让他办，他真办了。他提出"中学为体，西学为用"，规划十门主科、十门附科，还要办医学堂、武备学堂、速成学堂。他不是口号喊得响的那种人，而是闷头做事。后来变法失败，很多新政都被废了，唯独京师大学堂保住了。他儿子和侄子后来还在老家寿州办了一堆学堂，孙家从科举世家变成了近代实业和教育大族。

1899年冬天，73岁的孙家鼐回乡省亲。寿州知州带着文武官员一大早就在正门列队等候，锦旗飘扬，鼓乐齐鸣。等了一上午，太阳都到头顶了，人没来。派人一打听——孙大人早从东门进城回状元府了。他不想搞排场。还有一回，他夜里穿便服提灯笼出去串门，被巡逻的都司当小偷抓了。到了状元府门口，守门人大惊，都司吓得魂飞魄散。第二天知州带着都司来请罪，孙家鼐不但没怪他，反而夸他忠于职守，建议给他升官。

1909年，孙家鼐去世，终年83岁。朝廷追赠太傅，谥号——文正。

文正两个字有多值钱？整个清朝近三百年，只有八个人拿到过。曾国藩算一个，刘统勋算一个。李鸿章没拿到，左宗棠没拿到，张居正没拿到。按照北宋司马光的说法，文正是"谥之极美，无以复加"——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这是人死后能拿到的最高评价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。

有人说孙家鼐这个"文正"有水分，靠的是帝师身份。这话也不算错。但换个角度想想——在晚清那个你死我活的朝堂上，他当了帝师没被帝党的失败拖下水，搞了变法没被后党清算，创办了北大没被废除，做了五十年大官从没被贬过一天。最后还拿到了文正。你说他是运气好？不，他是把"进退"两个字活成了教科书。



【主要信源】
1. 孙家鼐词条，百度百科（综合《清史稿》等史料）
2. 《寿州孙家鼐家族：耕读传家，实业大成》，安徽财经网，2022年7月
3. 《寿州一代帝师孙家鼐：明理躬行 敦品砺德》，安徽省纪检监察网
4. 《孙家鼐：北大首任校长数十年不倒》，知乎历史专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