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宽一寸,烦恼自退一丈;念淡三分,天地顿宽千里;执消万缕,清风明月入怀来》
世事如云任卷舒,执念太深反成囚。
争来争去终是幻,退后一步见天游。
得失荣辱皆过客,心宽何处不春秋。
放下无明烦恼散,清风明月自悠悠。
世人终日忙忙碌碌,所为何事?无非一个“执”字罢了。执于名,执于利,执于情,执于得失,执于过往,执于他人之眼光——心被千丝万缕缚住,如蚕作茧,愈缠愈紧,终不得出。明代洪应明在《菜根谭》中说得好:“争先的径路窄,退后一步自宽平一步。”争强好胜之时,路便越走越窄;若能退后一步,眼前顿然开阔。这不是消极避世,而是阅尽千帆之后的通透。
庄子在《逍遥游》中讲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,说的正是放下的功夫。人之所以烦恼缠身,皆因太把自己当回事,太把得失放心头。以我为中心,便有宠辱惊心;以我为执念,便有得失挂怀。若能“无己”,忘却那个患得患失的小我,天地便大了,烦恼便小了。
一、执念如锁,心宽即开
世间烦恼,十之八九源于执念。放不下过去的遗憾,便活在回忆的牢笼里;放不下眼下的得失,便在计较中耗尽心神;放不下未来的焦虑,便在担忧中虚度光阴。《菜根谭》有言:“延促由于一念,宽窄系之寸心。”时间长短,空间宽窄,全在方寸之间。心若狭隘,斗室亦觉天地逼仄;心若宽广,方寸即是万里山河。
苏轼当年被贬黄州,人生跌入谷底,却在沙湖道中遇雨时写下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”,末了更是豁然一句: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风雨也好,晴日也罢,不过过眼云烟。他放下了对功名的执念,放下了对顺逆的计较,于是纵然身在穷乡,心却如天地般辽阔。
王阳明在《传习录》中亦言:“如今于凡忿懥等件,只是个物来顺应,不要着一分心思,便心体廓然大公。”所谓“物来顺应”,便是事情来了就应对,事情去了就放下,不在心头多留一分挂碍。《菜根谭》里还有个更妙的比喻:“风来疏竹,风过而竹不留声;雁渡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。”风吹过竹林,竹叶沙沙作响,风去了便静了;大雁飞过寒潭,水面倒映雁影,雁过了便空了。事来则应,事去则空——这才是心宽的境界。
心宽一寸,不是纵容懈怠,而是把心从琐碎计较中解放出来。弘一法师说得好:“人生在世,心宽一寸,路宽一丈,一念放下,万般自在。”那一念放下,千斤重担便轻如鸿毛。
二、计较愈多,天地愈窄
有人终日与人争长短、比高低,以为争赢了便是胜利。殊不知《菜根谭》早已点破:“浓艳的滋味短,清淡一分自悠长一分。”浓烈之物,来去匆匆;清淡之味,方能持久。人生亦如是,越是用力抓取,越容易从指缝间流走。
清代大学士张英的家人因修房与邻居发生争执,两家都想多占几尺地。家人写信给在京为官的张英,本以为他会以权势压人,不料张英回诗一首:“千里修书只为墙,让他三尺又何妨。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家人读罢惭愧,主动退让三尺;邻居见状,也退让三尺,便有了著名的“六尺巷”。张英退的是一尺地,赢的却是一世名。这便是“退后一步自宽平一步”的生动注脚。
孟子云:“养心莫善于寡欲。”欲望少了,心便宽了;心宽了,路便广了。那些睚眦必报、锱铢必较之人,看似精明,实则把自己的心囚禁在方寸之间,日日与烦恼为伴。心若计较,处处怨言;心若放宽,时时春天。
三、得失随缘,心自安宁
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有人为此彻夜难眠,有人为此郁结于心,有人为此白了少年头。可曾想过,那些令你辗转反侧的得失荣辱,放长远看,不过是沧海一粟?洪应明在《随缘箴》中写道:“万事皆随缘,不必苦纠缠。得失随风去,悲欢看淡闲。”凡事尽力而为,结果随缘而定,不必强求,不必纠缠。
白居易曾请教兴善惟宽禅师,问身口意如何修行。禅师答了什么,史书未详载,但禅门中有一则公案与此相通:有人问赵州禅师如何是“放下”,赵州答:“放不下,担取去。”话虽简,意却深——既知放不下,那便担着走,走到某一天,自然就放下了。刻意去放,反而成了另一种执念。真正的放下,是心不再被外物牵着走,是“宠辱不惊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漫随天外云卷云舒”。
心清净了,外界的喧嚣便扰不了你;心安宁了,前路的坎坷便伤不了你。那些曾经让你痛彻心扉的失去,后来再看,不过是人生必经的转弯;那些曾经让你欣喜若狂的得到,后来再想,也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站风景。得失本无常,唯有心宽是永恒。
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与其紧握那些注定要流走的东西,不如松开手,让心在辽阔中自由呼吸。放下无谓的计较,松开紧绷的枷锁,接纳所有遗憾与不如意,看淡得失荣辱——心宽一寸,烦恼退一丈;心若清净,前路自然温柔明朗。
正如庄子所言:“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。”当你不被执念所困,不被得失所扰,你便乘上了天地之正气,遨游于无穷之境。那时的你,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放开自己,沉淀心情——天地本宽,何必自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