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勿忧未来,勿惑当下;风过疏竹,雁渡寒潭;心若无事,岁月长安》
尝闻古之真人,不知说生,不知恶死;其出不訢,其入不距;翛然而往,翛然而来而已矣。
今人反是——未病而忧死,未贫而愁困,未别而伤离,未老而惧衰。
譬如行路之人,日未出而忧日暮,足未迈而惧崎岖,则终日惶惶,寸步难行矣。
昔者《庄子·渔文》载一故事:有胆小如鼠者,行于途,偶见己影与足迹,竟以为鬼魅,疾走不已,愈走影愈随,足愈多,终力竭而毙。
嗟乎!影非鬼,足非怪,所怖者,其心自怖耳。
今人焦虑,何异于此?未来之事,犹如己影,本非实有,偏要追逐;未至之忧,恰似足迹,本无痕迹,偏要践踏。
北宋范文正公作《岳阳楼记》,有云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。
然今人恰恰相反——以物喜,以己悲,以外界之风吹草动而心旌摇曳,以他人之一言半语而辗转反侧。
所谓风雨,所谓晴明,不过人心之幻象耳。
若心无风雨,则天地间何来风雨?
一、往事已逝,且随风
昔塞上有一老翁,其马无故亡而入胡,人皆吊之。
翁曰:“此何遽不为福乎?”
居数月,其马将胡骏马而归,人皆贺之。
翁曰:“此何遽不能为祸乎?”
其家富良马,其子好骑,堕而折其髀,人皆吊之。
翁曰:“此何遽不为福乎?”后胡人大入塞,丁壮皆战死,唯其子以跛故,父子相保。
呜呼!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,得失之间,谁能预乎?
弘一法师尝言:“过去事已过去了,未来不必预思量。只今便道即今句,梅子熟时栀子香。”
此语最堪玩味——梅子熟时,便尝梅子;栀子香时,便闻栀子。
当下之事,当下做来;眼前之人,眼前珍惜。
二、未来未到,且随心
《菜根谭》有喻:“风来疏竹,风过而竹不留声。”
竹不迎风,亦不留风;事来则应,事去则静。
物来顺应,未来不迎,当时不杂,既过不恋。
此十六字,乃处世之圭臬。
事情未来,不去迎接它,不去预支烦恼;事情来了,坦然面对,见招拆招。
《庄子》有言:“不思虑,不豫谋。”
豫谋者,预先谋划也。非谓人不当谋划,而谓人不当为未至之事耗尽心神。
今人未生孩子,先忧教育;未至暮年,先忧养老;未入职场,先忧内卷。
此非未雨绸缪,实乃庸人自扰。
天下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。
那些真正忧虑的人,往往忧的是还没发生的事。
尚未发生的问题,何必提前预支烦恼?
你把该做的做了,该尽的责任尽了,便已足够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,交给命运。
三、一半接纳,一半放下
邵雍《心安吟》云:“心安身自安,身安室自宽。心与身俱安,何事能相干?”
心若安定,则身自安定;身若安定,则居室虽陋亦觉宽大。
心与身皆安,则天下何事能扰之?
宋人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曰:“心无愧怍,则无入而不自得;心无贪恋,则无往而不自安。”
无愧怍,故无入不自得;无贪恋,故无往不自安。
成年人的通透,一半是接纳,一半是放下。
接纳命运之无常,如接纳四季之更替;放下执念之纠缠,如放下手中之流沙。
接纳不是认命,而是承认当下、改变认知方能改变行为。
放下不是放弃,而是放下对结果的执著,放下对未知的恐惧。
万物静观,则万物皆自得;四时佳兴,则四时皆可人。
现代人匆匆忙忙,汲汲营营,何曾静观过一朵花开?何曾从容看过一次日落?
四、静赏烟火,慢度流年
庄子曰:“平易恬惔,则忧患不能入,邪气不能袭,故其德全而神不亏。”
平易恬淡之人,忧患不能入其心,邪气不能侵其身。
心无杂念,日子自安。
所谓世间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。万物皆空无,一切唯心造。
唯有懂得放下杂念,才能自在坦然。心中无挂碍,人乃有所安。
静赏人间烟火,慢度日常流年。
不必行色匆匆,不必光芒万丈,不必成为别人,只需做回自己。
晨起一杯茶,暮归一盏灯;春来看花开,秋来听叶落。
万事尽心就好,其余自有安排。
正如《人民日报》所言:“永远不要提前焦虑,也不要预知烦恼,生活就是见招拆招,日落归山海,山海藏深意。”
日落终归山海,而山海自藏深意。
人生亦如是——你只管尽心尽力,剩下的,天地自有其安排。
或问:人生在世,岂能无忧?
答曰:忧不可免,然可不为忧所困。如舟行水上,水自流而舟自行;如鸟飞空中,风自动而鸟自飞。
范文正公进亦忧,退亦忧,然其乐在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。
此忧非为己忧,乃为天下忧;此乐非为己乐,乃为天下乐。
吾辈凡人,虽无古仁人之胸襟,然可学其通透——不为己之得失而过忧,不为未至之事而过虑。
《诗经》云:“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”
知我者,自懂我心忧;不知我者,何必强求其知?
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
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何必为尚未到来的明天,耗尽本该属于今天的欢喜?
愿君:往事不回头,未来不将就,当下不辜负。
如此,便是最好的人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