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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钟鼓自招,麋鹿自缚;塞欲启道,弛肩担圣;平情见性,寡欲理彰》 钟鼓虚体为声

《钟鼓自招,麋鹿自缚;塞欲启道,弛肩担圣;平情见性,寡欲理彰》


钟鼓虚体为声摧,麋鹿逸性因驯悲。
名高自古招谤木,欲炽从来焚志灰。
塞兑闭门尘纷解,挫锐和光玄同归。
情平性现天心见,欲寡理彰大道回。


尝观天地之间,万物各具其性,然物之显者,每为性之累。钟鼓中虚,本自静默,然因声闻而招击撞,日夜不息;麋鹿性逸,本自逍遥,然因豢养而受羁縻,终身不得骋其旷野。此二者,非钟鼓欲鸣、麋鹿求缚也,乃名与欲之媒使之然耳。明人洪应明目击此理,慨然叹曰:“名为招祸之本,欲乃散志之媒”。今人读之,当抚卷而思——吾辈今日之困,岂非钟鼓之击、麋鹿之羁乎?

一、名者,虚舟也,载之愈重则覆之愈疾

名之为人所慕久矣。昔人有言:“钟鼓体虚,为声闻而招击撞”。钟鼓何罪?罪在声闻。人之求名,亦犹钟鼓之求声——声愈远则击愈频,名愈显则谤愈集。庄子行于山中,见大木枝叶盛茂,伐者不取,问其故,曰“无所可用”。此木以不材得终天年,而世间所谓“材”者,何尝不似钟鼓之遭击?管子云:“名者,天下之公器也”,然公器而私用之,则器裂而人伤。

观今之世,社交媒体之上,人人争作钟鼓,日日求声闻四方。点赞者众则喜,评论者苛则忧,一颦一笑系于他人之口,一举一动困于流量之数。昔日钟鼓为声闻而招击撞,今人为虚名而日夜不宁——岂非异代同悲?更有甚者,为博一时之名,不惜剑走偏锋,终至身败名裂,正应了“名为招祸之本”之诫。

二、欲者,奔马也,纵之愈远则返之愈难

麋鹿本驰骋于山野,朝饮清泉,暮栖深林,何其逍遥。一旦入人之苑囿,食人之粱肉,虽得暂时之安逸,然失终身之自由。欲之迷人,亦犹豢养之惑鹿——眼前甘美,足下羁縻。老子云:“塞其兑,闭其门”,盖欲绝嗜欲之源也;又云:“挫其锐,解其纷”,盖欲去纷扰之累也。

今人处物质丰饶之世,琳琅满目之物触手可及,商家之广告日夜蛊惑,“得陇望蜀”之念生生不息。然物欲愈炽而心灵愈空,财富愈积而焦虑愈深。或问:何也?答曰:麋鹿失旷野而后知旷野之可贵,人溺欲海而后知清静之难求。坐拥千金者常叹精神之空虚,身居高位者每惧坠落之风险——此非“欲乃散志之媒”之明证乎?

三、塞欲之途,启道之门

然则吾人处此名欲交攻之世,将何以自处?曰:塞其欲之途,而后道义之门自启。老子教人以“塞其兑,闭其门”,非绝物也,乃绝物之役也;非去欲也,乃去欲之蔽也。昔北宫奢为卫灵公铸钟,“三月而成”,人问其术,对曰:“一之间,无敢设也”。所谓“一之间”者,心无旁骛之谓也——不慕速成之名,不贪速效之利,专精于一,则大器自成。

今之所谓“内卷”者,人人争驰而不知止,皆欲之过也;“躺平”者,人人弃驰而不知所往,皆志之失也。于卷与躺之间,实有第三条路——不逐外物以丧内守,不避世事以废担当。弛尘俗之肩,非卸尽天下事也,乃卸其私欲之累也;如是而后能担圣贤之望,负天下之重而不觉其沉。

四、情平性现,欲寡理彰

情与性,本同枝而异花;欲与理,共一脉而分流。《中庸》云:“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”。情之未发之时,性之本然也;情之既发而中节,性之显用也。世人每以情害性,以欲蔽理,非情欲之罪也,乃不知平情寡欲之道也。

宋儒有言:“士能寡欲,安于清澹,不为富贵所淫,则其视外物也轻,自然进退不失其正”。夫寡欲非无情也,乃情不妄发;非绝理也,乃理不蔽于欲。犹水之静而后能鉴物,镜之明而后能照形——情平则性如水之澄,欲寡则理如镜之澈。


钟鼓之击,麋鹿之羁,非物之过,乃人之惑。名者,虚舟也,载之愈重则覆之愈疾;欲者,奔马也,纵之愈远则返之愈难。吾人处此喧嚣之世,当知塞欲之途即启道之门,弛俗之肩即担圣之基。情平则性见,非性外有情;欲寡则理彰,非理外无欲。愿与天下同人共勉之——不慕钟鼓之声闻,不羡麋鹿之豢养,归乎本心,复乎天性,则击撞自息,羁縻自解,而大道在目前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