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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浮生若寄,大梦谁觉:且将烟火细细尝》 前世福报今世身,皮囊一具寄红尘。 南柯

《浮生若寄,大梦谁觉:且将烟火细细尝》

前世福报今世身,皮囊一具寄红尘。
南柯梦里观风景,黄粱枕上了夙因。
一饭一蔬皆温热,一花一叶俱慈心。
曲终人散回首处,笑对此梦值千金。


唐时卢生邯郸道上遇吕翁,自叹穷困,翁予青瓷枕。生就枕入梦,娶高门,登高位,子孙满堂,富贵荣华数十载——醒来却见店主蒸黍未熟,黄粱一饭之工夫耳。与此同时,东平淳于棼醉卧槐下,梦入大槐安国,尚公主、守南柯,二十年间极尽尊荣,醒后方知所谓王国不过蚁穴一窠。两梦相隔数十年,说的却是同一件事: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

千年后苏子瞻立于赤壁矶头,望大江东去,亦不免长叹“人生如梦”。然梦虽虚,梦里那一饭一蔬之温热、一花一叶之慈悲,却是真真切切尝过的。既知终是一场大梦,便不必慌张追赶——且将这寻常烟火细细消受,待曲终人散,也能笑着说:这一梦,甚是值得。

一、皮囊与福报:凭何而来,归何处去

人之一世,最先困惑的莫过于此身何来。《了凡四训》有云:“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”。又说“一切福田,不离方寸,从心而觅,感无不通”。可见所谓福报,非天所赐,乃心所造。

前世所积,今世所受,这副皮囊不过暂借一用,看看风景,了了心愿,还还业障。然世人多执此身为实有,终日营营,为口腹之欲、为名利之争,驰骋而不返。

庄子早已看破此关,梦蝶之际,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,蝴蝶之梦为周欤?物我尚且难分,何况皮囊内外?既知是借,便不必太当真;既知要还,便更该好好用。用这暂借之身,去尝一碗热粥,去折一枝春花,去爱一个值得爱的人——这便是对福报最好的回馈。

二、南柯与黄粱:千古一梦,几人能觉

古来写梦之作,无出南柯、黄粱之右者。淳于棼梦中二十年,醒后槐树依旧,蚁穴依旧,仿佛什么都发生了,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卢生黄粱未熟之际,已然历尽一生宠辱、穷达、得丧、死生。清代梦觉主人曾言:“红楼富女,诗证香山,悟幻庄周,梦归蝴蝶”。一部《红楼梦》,写尽“瞬息间则乐极生悲,人非物换,终究是到头一梦,万境归空”。

今人读之,未尝不掩卷唏嘘。然唏嘘之后呢?依旧挤地铁、赶工期、刷短视频到深夜,在焦虑中睡去,在闹铃中惊醒。我们比古人更忙,却未必比古人更清醒。

庄子说:“且有大觉,而后知此其大梦也”。可世上几人能称“大觉”?大多是在梦中说梦,醉里言醉罢了。然觉与不觉,梦总是要做的——区别只在于是被梦牵着走,还是自己做梦的主人。

三、烟火与慈悲:既知是空,何妨认真

既知万物皆空,是否就该万事休矣?不然。佛家讲“真空不空”,明代洪应明《菜根谭》亦论“在世出世”之道。空的是执着,不空的是当下那一念真心。梦里的一饭一蔬,谁说不温热?途中的一花一叶,谁说不慈悲?

苏东坡一生坎坷,贬谪黄州时写下“人间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”——明知是梦,却仍要举杯敬那江上月。这不是消极,恰恰是勘破之后的积极:正因为是梦,才更该认认真真地做。

元人马致远叹道:“百岁光阴一梦蝶,重回首往事堪嗟”。嗟叹之后,日子还要过。今人常说“人间不值得”,其实古人早有此叹,李白说“处世若大梦,胡为劳其生”,可他自己偏又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”。

可见“不值得”的不是人间,而是那些不值得的活法。值得的,是认真对待每一餐饭、每一次相逢、每一场日落。

四、焦虑与从容:慢下来,梦才做得真切

今人之病,在一个“快”字。快节奏、快消费、快成功、快焦虑。数据显示,68.4%的年轻人受困于就业焦虑,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社交媒体上永远有人在过着你“应该”过的生活——升职、买房、环游世界、人生赢家。你越看越慌,越慌越追,越追越累,越累越觉得人生无意义。

可古人怎么说?苏轼云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那复计东西”。飞鸿踏雪,留痕即走,从不计较这一爪落在了哪里。今人却总想在雪泥上刻下永垂不朽的印记,结果雪化了,人疯了。

李白说天地是“万物之逆旅”,光阴是“百代之过客”——你我皆是过客,何必把客栈当自家?慢下来,不是躺平,是把脚步放稳,把心放平。看看风景,了了心愿,还还业障。梦不在终点,梦在每一步里。


终其一生,不过是南柯一梦。可梦里的每一口饭是热的,每一朵花是香的,每一次心动是真的。既知是梦,便不再慌张追赶;既知要醒,便更该认真品尝。

苏轼说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,行人匆匆,不妨偶尔停下,看看路边的野花,听听檐下的雨声。待曲终人散、梦醒时分,也能坦然一笑——这一梦,柴米油盐皆入味,悲欢离合俱成诗。这一梦,甚是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