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静观自得,心淡安时;物我两忘,天理行处》
今之世也,声如沸鼎,光若流星。晨起而信息盈目,夜卧而纷扰入梦。人逐物而物愈繁,心驰外而神愈疲。然则吾有一问:当万千浮华过眼,可曾闻得本真之声?当四海喧豗盈耳,可曾觅得片刻之宁?
心淡则不为物困
庄子有言:“不与物交,淡之至也。”不因身外之物而动心,此恬淡之极致也。昔者颜回居陋巷,一箪食,一瓢饮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孔子叹曰:“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。”今人不然,以拥有为幸福,以获取为圆满,终日奔竞于名利之场,所得愈多,所困愈深。陶渊明挂冠归去,采菊东篱,悠然见南山。人问其故,答曰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?心远地自偏。”心若不远,虽处山林亦闹市;心若能远,虽居闹市亦山林。范仲淹曰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,非谓无情,乃谓不为物所役也。
心安则顺理而行
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,此心安理得、与道偕行之境也。北宋程颢终日静坐如泥塑人,而心中自有天理流行。其诗云:“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”心安者,不随波逐流,不强求逆势,于洞悉事物本质后自然作出合宜之选。苏轼因乌台诗案贬谪岭南,友问其苦,答曰:“此心安处是吾乡。”再贬惠州,曰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;三贬海南,曰“他年谁作舆地志,海南万古真吾乡”。白居易亦云:“无论海角与天涯,大抵心安即是家。”心安者,顺天理而行。天理非玄虚之物,乃事物本然之序,人心本然之明。
静中观物,于寂听真
老子曰:“致虚极,守静笃。”虚极静笃,方能观万物并作,归根复命。程颢静观万物而自得其趣,非万物有异,乃观物之心异也。王阳明与友游南镇,友指岩间花树问曰:“此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,与吾心何干?”阳明答曰:“尔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尔心同归于寂。尔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,便知此花不在尔的心外。”万物之声响,不在耳而在心;万物之色彩,不在目而在意。心若不静,万籁俱寂亦觉嘈杂;心若得静,市声鼎沸亦成天籁。今人常为世界所扰,非世界之过,乃心之门户洞开,未能自守也。
吾以此心为墙,为屏,为静音之键。那些叫嚣的、膨胀的、试图挤进来的噪音,统统被挡在玻璃窗外。吾坐于寂静之中,看秒针划破空气之厚度,听光线在窗台上一寸一寸挪动之声音。比万千浮华更震耳欲聋者,本真是也。
或问:心淡心安,岂非消极避世?曰:非也。心淡非无情,乃不溺于情;心安非无为,乃不妄作为。正如庄子妻死而歌,非不悲也,乃知生死不过自然之气聚散。正如程颢静坐如泥,非避世也,乃心中自有天理流行。今日之人,困于信息之海,疲于应酬之网,汲汲于功名,惶惶于得失,所缺者非财帛非地位,乃此一念之淡、一心之安耳。
昔人云:“眼内有尘三界窄,心中无事一床宽。”三界之宽窄,不在天地,在眼内之尘;一床之宽窄,不在斗室,在心中之事。去尘则三界宽,无事则一床广。吾以此身,在此刻,重获新生。不为物困,顺理而行——此非逃避,乃归来;非退缩,乃上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