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力耕心田赋》
世路多荆榛,吾持一刃行。
不逐春风舞,自向雪中青。
老茧铸金甲,虬根破岩坰。
苍翠答荒岁,何须问枯荣。
尝闻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。
然今人奔走市朝之间,汲汲于升斗之禄,往往惑于外物,丧其本心,终日营营而不知所谓。
试观天地之间,草木禽鱼,各遂其性,何尝效颦于他物?
惟人独不然,每以他人之尺度,自缚其手足,削足适履,以求见容于世,悲夫!
一、立根
夫努力者,非媚世之具,实立身之本也。
昔孟子有言: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”,盖知人之于世也,不磨不成器,不炼不精金。
然今人所谓努力,多务外饰而轻内修,慕浮名而忘实学,是犹种树而不培其根,筑室而不固其基也。
《尚书》云:“功崇惟志,业广惟勤”,志之不立,勤将安附?
故真努力者,先定其心,如砥柱之立中流;后坚其志,如松柏之傲岁寒。
韩昌黎有言:“业精于勤,荒于嬉;行成于思,毁于随”,此千古不易之理也。
二、淬骨
世道之不讲理,犹匠人之于木,斧凿相加,不以其材为材,而以其用为用。
人处其间,欲求体面,欲求底气,欲求选择之权、主动之利,非可坐致也。
《荀子》曰:“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”,又曰:“骐骥一跃,不能十步;驽马十驾,功在不舍”。
以驽马之钝,终能致远者,非力也,韧也。
曾文正公一生“尚拙”,尝谓“天下之至拙,能胜天下之至巧”,其以七试方得一秀才之身,终成中兴之名臣,岂非韧力之功耶?
《中庸》亦云:“人一能之,己百之;人十能之,己千之”,此非自苦,实自全之道也。
三、成荫
或问:努力如此其艰,究竟为谁?
答曰:非为悦人,非为感世,实为护持此心,不使沦丧于风霜雨雪之中耳。
庄子有“大瓠”之喻,五石之瓠,人皆以为无用而掊之,然系之为腰舟,浮于江湖,则其用大矣。
人之努力,亦犹是也。
世人不识,以为劳而无功;己独知之,此乃铠甲生光之处。
遍体鳞伤而绿荫如盖,老茧隆起而金甲自生,不必求人赞赏,不必待世认同。
正如太白诗云: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,材之有用与否,不在外人之评骘,而在自身之坚守。
王安石游褒禅山,叹曰:“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”,尽力而为,问心无愧,斯足矣。
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,与其俯仰随人,不如挺立自持。
努力之真谛,不在感动何人,而在使生活不敢轻意将汝连根拔起。
纵命运推搡,死死攥住自家根系,任它曲折虬结,终有一日,能以满眼苍翠,从容回应世间一切荒凉。
此乃努力之大用,亦人生之至味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