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回首向来,萧瑟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;
逆旅光阴,过客浮生,且行且看且从容;
已往不谏,来者可追,失马焉知非福缘》
浮生若寄逆旅中,得失荣辱转头空。
安时处顺随缘去,何须耿耿问西东?
三钥在手开迷障,一念回光见本宗。
莫道前路无知己,青山明月古今同。
昔者有人,立于万仞之巅,俯瞰尘寰,见众生熙熙,皆为利往;见众生攘攘,皆为名来。
然其中亦有智者,手握三钥,从容启闭人生之门。这三把钥匙,非金非玉,乃曰:接受、改变、离开。开悟者视之,莞尔一笑——此非人力之巧计,实乃天道之自然。
一、接受: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
庄子行于山间,见巨木参天,斧斤不至,问其故,曰:“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”及至故人家,主人欲杀雁宴客,弟子问曰:“一能鸣,一不能鸣,请奚杀?”主人曰:“杀不能鸣者。”弟子惑而问庄子:“昨日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终其天年;今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。先生将何处?”庄子笑曰:“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。”材与不材之间,似与不似之间,此即是“接受”之真谛。何谓接受?非逆来顺受之怯懦,乃洞悉世事之无可奈何后,心如止水之坦然。
《庄子·人间世》有云:“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”德之至者,非屈服于命运,乃识得命运本相后之超然。譬如春来花自发,秋至叶自落,非花叶有所选择,乃天地运行之常理。
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,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此非消极避世,实乃看清了“世与我而相违”之后,坦然接受的智慧。
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,若事事强求,如螳臂当车,徒增烦恼。学着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——比如流逝的时光,比如离去的故人,比如永远无法重来的昨天。当你真正接受了,心头那块巨石,便悄然落地。曾国藩曾言:“既往不恋,当下不杂,未来不迎。”既往不恋,便是接受之始。
二、改变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
然接受非终点,乃起点。接受之后,尚有可为者,当奋力为之。《周易》有云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此乃改变之精神。苏轼初贬黄州,见江波而思鱼美,望修竹而羡笋香。他没有沉溺于被贬的苦闷中,而是在逆境中发现美,在困顿中寻求生活的乐趣。此非改变环境,乃改变心境;非改变外物,乃改变自我。
改变二字,说来轻巧,做来万难。它需要勇气,需要毅力,更需要智慧。老子曰:“得之坦然,失之淡然,争其必然,顺其自然。”争其必然,便是改变之要义——于理当争者,不退缩,不回避,尽心尽力而为。能改变的就努力去改变,不能改变的就坦然接受,既不能改变又无法接受的,便潇洒离开。此三者,循环往复,如同四季更替,构成人生完整之图景。
三、离开: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
《庄子·大宗师》有言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两条鱼在干涸的车辙里,互相吐口水来湿润对方,看似深情,实则痛苦。与其在困境中互相消耗,不如各自游向广阔的江湖,相忘于自由。
离开,不是逃避,不是放弃,而是在看清了“此路不通”之后的理智抉择。它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智慧——承认自己的有限,也承认他人的有限,给彼此留一片海阔天空。
当年徐志摩求爱林徽因不得,写下“得之,我幸;不得,我命,如此而已”。这“不得我命”四字,看似洒脱,实则暗含离开之决绝。人生在世,聚散离合,本是常态。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,有些事注定只能做到这里。强留的瓜不甜,强求的缘不圆。学会体面地离开,是一种难得的修养。
陶渊明离开官场,归隐田园,是一种离开;苏轼离开朝堂,寄情山水,也是一种离开。离开之后,天地更宽,心境更明。少问别人为什么,多问自己凭什么。当你开始向内求索,而不是向外追问,你便握住了第三把钥匙。
若将人生比作行舟,接受是顺水而行,改变是奋力划桨,离开则是转舵换向。三把钥匙,缺一不可。得之坦然,失之淡然,顺其自然。
《周易·系辞》曰:“乐天知命,故不忧。”乐天者,顺天道之常数;知命者,识性命之始终。任自然之理,故不忧也。要相信,如果事与愿违,那一定另有安排。就如同那些看似失去的,或许正以另一种方式归来;那些暂时缺席的,或许正在未来的某个路口等待。
尽量少为已经发生的事而后悔,永远抬头挺胸向前看。因为人生这场大戏,剧本虽非全由己定,但如何演绎,终究握在自己手中。三钥在手,何惧前路风雨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