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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舍旧谋新论》 尘网缚千重,何如袖手观? 旧物填斗室,故人隔云山。 执念成荆棘

《舍旧谋新论》

尘网缚千重,何如袖手观?
旧物填斗室,故人隔云山。
执念成荆棘,放手即平川。
一舍天地阔,心斋月自圆。


昔者有人问米开朗基罗,何以凿出大卫?对曰:“吾见巨石之中有大卫,但凿去多余之石而已。”

今人终日汲汲,求田问舍,手机通讯录中姓名如林,衣柜鞋履堆积如山,案头文件层层叠叠——满则满矣,然心之所安,竟在何处?

山下英子以“断舍离”三字行世,人皆以为家政之术,实则性命之学也。所谓断者,断无用之物;舍者,舍无缘之人;离者,离执念之情。其旨不在弃物,而在空心;不在减损,而在新生。

今试以古人之智,观今人之惑。

一、刍狗既陈,行者践之

《庄子·天运》有云:“夫刍狗之未陈也,盛以箧衍,巾以文绣,尸祝齐戒以将之;及其已陈也,行者践其首脊,蘇者取而爨之而已。”刍狗者,草扎之狗也,祭前人人珍重,祭后弃如敝履。

世人恋旧,往往珍藏十年前之衣、二十年前之信、三十年前之梦,然时移世易,昔日之珍宝,今已成刍狗。强留之,徒占方寸;固守之,反碍前行。

故《左传》曰:“舍其旧而新是谋。”舍者,非薄情也,乃顺势也。譬如春华秋实,花不恋枝而果实成;江流东去,水不回头而沧海阔。

二、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

老子云: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”世人皆以增益为能事,读书欲多,交友欲广,置业欲丰,殊不知“少则得,多则惑”。更有甚者,“贪财而取慰,贪权而取竭”,贪欲一起,如饮鸩止渴,愈饮愈渴。

今之所谓“断舍离”,正合老子“日损”之旨——非教人一无所有,乃教人去其多余,存其精要。譬如良医用药,不贵多而贵对症;巧匠制器,不贵繁而贵适用。

人生在世,能于繁华中见朴素,于喧嚣中守寂静,方是真功夫。

三、虚室生白,空而后生

《庄子》曰: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。”室虚则光明入,心虚则智慧生。

今人住房愈大,而心室愈狭;存储愈多,而空间愈少。衣柜塞满而无衣可穿,书架堆叠而无书可读,此非物之罪,乃心之蔽也。

庄子又言:“弃世则无累,无累则正平,正平则与彼更生。”所谓“弃世”,非弃红尘而去,乃弃执念而归真。譬如冬日树木,落叶非死,乃为来年蓄力;江河冰封,凝滞非止,乃为春汛储能。

人生亦然,不空不足以纳新,不虚不足以生白。

四、心斋守一,定而后静

世人常问:物可断,人可舍,然心中执念,如何离得?庄子告以“心斋”之法:“若一志!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”心斋者,非绝念也,乃不执也。物来则应,物去不留;人来则迎,人走不送。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。

今人焦虑,多因心中杂念纷纭——悔昨日之失,忧明日之来,独忘今日之在。若能每日片刻静坐,清空杂念,如拭明镜,如理乱丝,则心渐定,神渐安。

《史记》言“去故就新,莫不鲜明”,此非独言万物,亦言人心——去旧念而新意生,去陈见而明光现。


断舍离者,非教人绝物离群,乃教人知取舍、明轻重、辨主次也。断无用之物,则空间自生;舍无缘之人,则真情自显;离执念之情,则心神自安。

昔人云:“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,不弃糟粕无以纳精华。”去陈腐而后新气可入,除壅塞而后灵光可通。人生如旅,行囊有限,负重则难远,轻装则易达。

愿诸君于岁末年初之际,试为断舍——舍一物,则心宽一寸;离一人,则眼明一分。久而久之,但见室虚白生,心静月明,天地之大,何处不可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