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安赋——世事浮沉录》
乾坤本无主,是非焉有定。
智虑各殊途,仁心自有径。
心安即归处,身宽病自退。
忘我方全我,何须问西东。
话说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然则利尽而心疲,名成而神伤,世人终日营营,竟不知病从何起、福从何来。
今有一老叟,居于市井之隅,身不满五尺,室不过方丈,然终日怡然,面有红光,邻人奇之,问其故。老叟笑曰:“子不见邵雍《心安吟》乎?‘心安身自安,身安室自宽’。吾心安处,虽斗室亦如天地;吾心宽时,虽病魔亦退避三舍。”邻人惘然,老叟遂拊掌而谈往事,道尽人生得失之机、心性修养之要。今录其言,以飨四方。
一、是非无定,各安其心
老叟曰:世事是非,本无定准。昔者庄周梦蝶,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,蝴蝶之梦为周与?彼时庄周以为蝶,此时蝶以为庄周,孰是孰非,谁能辨之?人生在世,智虑难合一体,仁心各有其度。譬如饮酒,有人以为甘醴,有人以为苦药,非酒有异,饮者之心不同耳。
昔苏轼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,世人皆以为厄运。然东坡于东坡之上垦荒种麦,与渔樵杂处,反得平生未有之乐。后又有歌妓柔奴随王定国贬岭南,北归时东坡问:“广南风土,应是不好?”柔奴对曰:“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”东坡闻之大为感动。岭南瘴疠之地,在柔奴心中竟成故乡,岂非心之所安即为乐土之明证乎?
由此观之,世之所谓是非、得失、祸福,皆如镜花水月,全系一心。心以为苦,则珍馐如糟糠;心以为乐,则粗粝若膏粱。故曰:心之所安,即为正途;意之所适,便是圭臬。
二、心宽一寸,病退一丈
老叟捋须而叹:世人但知求医问药,却不知最高明之医,不在药石,而在方寸之间。《礼记·大学》有云:“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。”何谓“心广体胖”?人心一宽,气不郁结;气不郁结,血自通畅。血通气顺,病从何来?故曰:心宽一寸,病退一丈。
老叟自言少时性狭,事事计较,与人一言不合便生闷气,终日眉头紧锁,胸中似有块垒难消。未及而立,便患心悸之疾,夜不能寐,食不甘味,访遍名医,百药无效。后遇一游方道人,不处方药,只书四字: “宽恕是药”。老叟初不解,道人曰:“子不见《菜根谭》乎?‘福莫福于少事,祸莫祸于多心。’汝之病,非身病,乃心病;非药可医,惟心可治。”
老叟于是痛改前非,遇事退一步思量,逢人让三分心平。日积月累,胸中郁结渐消,气血渐通,心悸之疾不药而愈。至今三十余载,再无病痛之忧。老叟叹曰:“怨恨是一杯毒酒,毒杀的是自己的快乐。计较之心如口袋,越装越沉;宽容之心如漏斗,越漏越轻。吾今方知,宽恕非懦弱,是通透智慧;放过他人过错,便是为自己聚福。”
三、养心为本,忘己全己
老叟继而正色道:今人但知养身,晨起跑步,夜来进补,殊不知养心重于养身。孟子曰“养心莫善于寡欲”,《荀子》亦言“养心莫善于诚”。心为身之主,身为心之舍。舍可修葺,主若昏聩,虽广厦千间亦为囚笼;主若清明,虽茅屋三椽亦是天堂。
老叟尝读《庄子》,见其言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,“忘己忘功忘名,故得超然于物外”。初时不解,以为忘己便是弃己、便是消极。后历经世事方悟:所谓忘己,非弃绝自我,乃是放下执念、超脱物累。庄子妻死而鼓盆而歌,世人皆以为无情,实则庄子已通生死之理、已忘形骸之累。忘形骸,故不为一身之病痛所困;忘得失,故不为一时之荣辱所扰;忘是非,故不为世俗之议论所缚。
老叟又举苏轼为例:东坡一生三贬,黄州惠州儋州,一次比一次远,一次比一次苦。然其每到一处,皆能随遇而安,种竹栽花,煮茶酿酒,与民同乐。晚年自嘲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——把贬谪之地当作功业之所,此非“忘己全己”之极致乎?
四、心安一处,身安四方
老叟最后言道:今之世人,或困于职场之卷,或惑于人际之纷,或忧于病痛之苦,或惧于老死之将至。终日汲汲,如热锅之蚁;终夜惶惶,如惊弓之鸟。殊不知,心安一处,身安四方。心若安定,则职场之卷不过浮云过眼,人际之纷不过微风拂面,病痛之苦不过四季更迭,老死之惧不过昼夜交替。
邵雍诗云:“谁谓一身小,其安若泰山。谁谓一室小,宽如天地间。”一室之小,心宽则如天地;一身之微,心安则若泰山。世间本无绝对之顺逆,唯有相对之心境。计较丛生则心神郁结,宽恕常存则福运绵长。养心重于养身,忘己方能全己。
老叟言毕,邻人恍然若失,又如梦初醒。归而思之,觉胸中块垒渐消,眼前天地顿宽。自此不再终日奔忙于名利之场、计较于是非之间,但求心安一处,随缘度日。三年后,邻人面有红光,步履轻健,昔日病容一扫而空。人问其故,答曰:“吾得老叟一言,胜服十年良药。”
呜呼!世人终日向外求索,或求名,或求利,或求长生之术,或求安乐之法,却不知——心宽便是福,心安即是家。此心若安,何处非吾乡?此心若宽,何病不能退?此心若忘,何物能累我?愿天下读此文者,皆能于方寸之中寻得无垠天地,于扰攘之际守住一念清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