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69年,左宗棠击溃金积堡的马化龙之后,移师向西,进驻静宁,再移屯安定。这一步,是奔着河州的马占鳌去的。马占鳌不是一般的武装头目。
他是河州东乡人,回族,世袭的武生,底下拢着的是河湟一带真正的"本地盘主"——不是马化龙那种宗教领袖起家,也不是陕西回军那种被挤出来的流民武装。
河州这地方妙在它是甘南的枢纽,扼着入藏、入川、入青海的三岔口,谁捏住这里,谁就能在陕甘乱局里左右逢源。
马占鳌从1863年陕甘回变烧过来时就自己拉了支队伍,名义上跟着云南那边的大元帅府封号,实际是自成一摊,河州城外的八坊就是他的老巢。
左宗棠这时候腾出手来收拾他,背后算盘打得精。金积堡刚打下,马化龙被凌迟,灵州、宁夏一带的"老教"势力基本拆干净,下一步如果不把河州摁住,等马占鳌和西宁的陕回残部、或者和新疆那边阿古柏的线勾上,甘南就要变成第二个金积堡,而且地形比灵州麻烦十倍——山地、沟壑、藏回杂处,清军进来就是送。
但马占鳌比马化龙难缠的地方在于他会看势。1871年左宗棠让傅先宗、徐文秀从狄道渡洮河打河州,马占鳌在太子寺(今广河县)一带设伏,打了个漂亮的反击,清军折了不少人,傅先宗自己都战死了。
这一仗马占鳌完全有机会接着扩大,河州城门口的清军营盘都摇过。可他转头就派儿子马七五(后来的马安良)去左宗棠大营递降表。
这事历来有两种说法。一种说是马占鳌被左宗棠"剿抚兼施"吓的,金积堡那两万颗人头摆在前面,他掂得出分量。
另一种更靠谱——马占鳌自己清楚,陕甘回变这盘棋到1871年已经烂尾了,陕西的白彦虎被挤到边外,宁夏马化龙没了,云南杜文秀也快撑不住,他河州独木一根,硬扛左宗棠的楚军加湘军,撑得过今年撑不过明年。
与其等被剿,不如趁刚打赢一仗、手里有谈判筹码的时候主动降,还能保住河州的基本盘。
左宗棠收得也爽快。他这人一辈子用人的逻辑很直白:能打、肯听话、不搞花架子,就敢用。
马占鳌降了之后,左宗棠让他挑"旌善五旗",编进楚军序列,照样带河州子弟,任务是啥?继续清剿河湟剩下的"不听话的"回军和撒拉族武装,顺便看住西宁那头。
等于说左宗棠用最低的代价——不用屠城、不用驻重兵、不用年年拨饷——就把河州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变成了自己的前沿哨。
这套玩法后来被证明是左宗棠陕甘任上最"划算"的一笔,但也埋了根。马占鳌活着的时候还老实,死后他儿子马安良、孙子马廷勷一代代往下传,河州这支"降将武装"慢慢长成了民国年间甘青宁马家军阀里"临夏系"的祖宗。
左宗棠当年图个省事留下的这个壳,到北洋和国民政府时期反过来成了中央政权进甘青最大的钉子。历史有时候就这么拧巴——你以为是你收编了他,过几十年一看,搞不好是他那支人借着你的编制传了香火。
马占鳌1871年降了之后,河州一带才算真安稳下来,左宗棠才能腾手去盯西宁、盯肃州,再把视线往新疆甩——没有河州这一降,收复新疆的楚军后路根本不敢空出来。从这个角度说,马占鳌那封降表,递的不只是河州,是左宗棠整个西北棋局的底垫。
史料出处:《左宗棠全集·奏稿》(岳麓书社版)同治九年至十年陕甘奏稿;《平定关陇纪略》卷一一至一三;慕寿祺《甘宁青史略》卷二三;芮传明《左宗棠与西北回民问题》对相关降抚过程有辨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