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冯巩拜访张学良,老人盯着他的面孔出了好一会神,颤声问道:“孩子,冯国璋是你何人?”听罢答复,他缓缓转过身去,无声的别开了脸。
主要信源:(中国新闻网——资料:幽默的聚会)
1993年7月,大陆的中国广播艺术团说唱团去台湾做文化交流。
团里有冯巩、牛群、黄宏、倪萍这些老百姓脸熟的人。
行程里安排了一个不对外说的拜访,对象是住在台北的张学良。
那年张学良92岁,1990年才刚结束软禁,之前从1936年西安事变后被关了54年。
他平时住台北北投,每周五常去市里五弟张学森的公寓待一晚,拜访就安排在那里。
冯巩走在前面,个子高,圆脸,笑起来爽朗。
除了相声演员的身份,他还有个少有人提的背景。
太爷爷是冯国璋,民国时候的代理大总统,北洋时期直系军阀的头面人物。
冯国璋和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,早年都是袁世凯小站练兵出来的。
袁世凯死后北洋分成几股势力,冯国璋管直系,张作霖管奉系。
一个在南一个在北,两人在京城事务里互相帮衬过,也互相防着。
1919年冯国璋病逝,张作霖跟手下说过,北洋少了根顶梁柱。
张学良少年时跟着父亲去过冯府,和冯国璋的儿子冯家遂有过交往。
冯家遂比他大十几岁,为人稳重,常带他玩,讲过诗文历史。
这些旧事在被软禁的几十年里,他偶尔会想起来,年纪越大反倒越清楚。
张学良那天穿淡青色外套,戴墨镜,手里转着佛珠。
冯巩进屋时,他手里的佛珠滑到地上,没马上去捡,盯着冯巩的脸看了好几秒,才开口问是不是冯国璋的后人。
冯巩答是,说太爷爷是冯国璋,字华甫。
张学良点点头,让他坐到自己旁边,问了些冯家后人的情况,冯巩一一答了,说自己就是说相声的。
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消化什么。
然后轻轻说了句,他和他太爷爷年轻时候很像,眉眼轮廓都一样。
这话说得平淡,但屋里的人都听得出分量。
寒暄完,说唱团的人开始表演。
黄宏是辽宁人,用东北话跟张学良搭话,说自己是黑龙江的,算同乡,还哼了两句二人转的调子。
张学良听着下意识跟着哼了两声。
嗓子沙哑,调也不准,是少年在东北听民间艺人唱曲留下的下意识反应。
冯巩和牛群说相声,倪萍唱歌,张学良坐着看,偶尔笑出声。
笑的时候拍膝盖,没有以前少帅的架子,就是个普通老人的状态。
中间聊到东北现在的情况,黄宏说松花江边有灯,冬天有冰灯展。
张学良问了句沈阳还叫沈阳吗,得到肯定答复后只说了句那就好。
他1901年生在辽宁海城,1931年九一八之后东北军撤到关内,就再也没回去过。
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,提到东北的时候,他的情绪和聊别的话题不太一样。
后来黄宏提了句,能不能请张学良给东北父老写几个字留个念想。
张学良没立刻答应,沉了沉说眼睛不好,就写个名字吧。
纸铺开,他握笔顿了顿才落笔,张字的横画写得重,学和良笔画不算流畅,还能看出早年练过字的底子。
写完搁笔,没加题款也没写日期。
离别前他又写了四个字,白山黑水,那是东北的代称。
写这四个字的时候,他比写自己名字更慢,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力记住什么。
张学良1990年恢复自由前被关了54年。
从浙江、湖南、贵州的山里到台湾新竹的井上温泉,换了十多个地方。
他信基督教,也读明史,练字,日子过得低调。
1995年和赵一荻去了夏威夷住,2001年去世,活了101岁,一辈子没再回东北。
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回去,他没正面答过,只说腿脚不方便了。
但真正的原因,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或许是不想以垂老之身面对那片早已变了模样的故土,又或许是觉得当年离开时的那个自己,已经回不去了。
那张写了张学良三个字的纸后来被带回东北,当地不少人看过,字谈不上多好。
但那是他这辈子留给故乡的最后一点笔墨。
冯巩后来提过这次拜访,说被张学良认出太爷爷身份的时候自己愣了下。
没多说别的,就答了句是冯国璋后人。
七十多年前冯张两家是北洋时候的对头。
七十多年后在台北的公寓里,张家后人见到了冯家后人。
一张相似的脸,几句东北话,就把当年那些打打杀杀的旧事,换成了几句轻省的问候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,兜了一大圈,最后落在一间普通客厅里的几声笑声上。
落在那串坠地的佛珠上,也落在那三个写得并不流畅的名字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