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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蛰伏者,必高飞;开先者,谢独早》 惊禽辞巢去,栖息岂常安。 秋扇离手后,

《蛰伏者,必高飞;开先者,谢独早》



惊禽辞巢去,栖息岂常安。
秋扇离手后,流尘蔽霜纨。
三年不展翅,一飞冲云端。
今朝风至处,万里共盘桓。


世人但见鲲鹏怒而飞,翼若垂天之云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谁复记其蛰居北冥之时,沉潜于幽暗之水,三年不鳍,五年不鳞?

一、伏之久者,其飞必高

楚庄王莅政三年,无令发,无政为也。右司马以隐语进曰:“有鸟止南方之阜,三年不翅,不飞不鸣,嘿然无声,此为何名?”王对曰:“三年不翅,将以长羽翼;不飞不鸣,将以观民则。虽无飞,飞必冲天;虽无鸣,鸣必惊人。”后庄王听政,所废者十,所起者九,诛大臣五,举处士六,而国大治。此所谓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者,非天赐也,乃三年蓄势之果也。

夫竹之生也,四年之间仅长三寸,而其根蔓延数百平米。世人见其第五年六周而高十五米,惊为神速,孰知其根已默默匍匐四载?《菜根谭》有云:“伏久者飞必高,开先者谢独早。知此,可以免蹭蹬之忧,可以消躁急之念。”今之人汲汲于朝夕之功,三月不见成效则弃之如敝履,六月不闻声名则惶惶如丧家之犬。岂知世间万物各有其时——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云须缓行,风待徐至,花从含苞到盛放,非一夜可成也。

昔刘禹锡送韦秀才赴制举。制举者,天子亲擢非常之才也。其时禹锡已历永贞之贬,流落楚江之间。然其赠别之诗,一扫送别之哀婉。彼以“惊禽一辞巢,栖息无少安”起兴,喻韦生此去如离巢之鸟,虽前路未卜,然志在青云。又以“秋扇一离手,流尘蔽霜纨”自况,言己如秋日之扇,遭弃于尘埃。然其终以“一鸣从此始,相望青云端”作结——个人之失意与友人之前程,于此句中两相辉映,哀而不伤,悲而愈壮。

今人观之,禹锡当时年已半百,一贬再贬,仕途蹭蹬。若以今人之标准衡量,可谓“失败”之极。然其诗豪之气,千载之下犹令人击节。何也?盖其深知:人生之“一鸣”,不在年少得志,而在蓄势既久之后,遇风而振翅。禹锡之“一鸣”,非科举金榜,乃其诗文中那不灭之精神也。

二、静候风至,振翅有时

或曰:“吾蛰伏久矣,何以风尚未至?”

此问切中时弊,亦古今同慨。刘禹锡诗中所嗟“古来才杰士,所嗟遭时难”,正为此而发。才杰之士而叹“遭时难”,非才之不足,乃时之未至也。姜子牙朝歌鼓刀,垂钓渭滨,七十而遇文王;诸葛亮躬耕南阳,抱膝长吟,二十七而应玄德。此二人者,蛰伏之时岂无焦虑?岂无彷徨?然其所以终成不世之功,正在于蛰伏之中不曾一日废其学、惰其志、丧其气。

《周易》乾卦初九曰:“潜龙勿用。”非谓龙永不用也,谓其时未至,宜潜藏以待。及至九五,乃“飞龙在天”。自“勿用”至“在天”,其间多少暗夜?多少孤寂?然龙之所以为龙,正因其能潜——能于无人见之处,日日磨砺其鳞爪,夜夜淬炼其精神。

今之世也,节奏疾如旋踵,信息纷若乱花。朝发一帖,夕望万赞;春播一籽,秋恨不实。世人但见他人“一鸣”之光鲜,不见其“三年不翅”之孤寂。殊不知所有“一鸣惊人”的背后,皆是“十年磨一剑”的沉淀。那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日子,那些被焦虑啃噬却仍咬牙坚持的深夜——正是它们,构成了日后振翅时那一瞬间的全部力量。

三、相望云端,顶峰再见

“一鸣从此始,相望青云端”。此句之妙,妙在“相望”二字。

古人送别,多言“相送”、“相期”、“相忆”,而禹锡独言“相望”。相望者,非我送汝去也,乃我与汝各赴前程,各登青云,于顶峰之上遥遥相望也。此非一般之祝福,乃一种生命之约定——你走你的路,我走我的路,但我们都向着高处,终会在云端相逢。

噫!今之人多以离别为失去,以独行为孤独。然真正之相望,何尝不是另一种相聚?你在你的领域振翅,我在我的天地翱翔,待羽翼丰满之日,长风万里之际,回首相视,彼此皆已抵达当年遥指之青云。那一眼对望,胜过千言万语的相送。

(结语)

人生如季,各有其时。春之苗不可求秋之实,夏之华不可羡冬之藏。蛰伏非沉沦,乃蓄势自强;安静非懦弱,乃厚积薄发。

不必回望过往,那些已然走过的路,每一步都算数。不必焦虑前方,风起之时,自会有人看见你振翅的模样。

今朝风至,振翅启航。一鸣从此始,相望青云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