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静水流深,稳如山峙;让花成花,让树成树》
心若止水波自平,身如磐石根基定。
花开有时落有期,云卷无痕去无意。
外物纷纭不入眼,内观澄澈自通明。
但使此身闲处放,何妨天地任吾行。
今之人,晨起未及洗漱,而千般忧虑已上心头——房贷之重、职场之倦、人际之繁、未来之茫,种种纷扰如蚊蚋嗡嗡,挥之不去。
日间奔走于钢筋水泥之丛林,夜半辗转于方寸手机之荧光,身心俱疲而不得片刻安宁。
嗟乎!此非独一人之困,乃举世之通病也。
然则古之贤者,处困厄而不改其乐,居贫贱而不移其志,何哉?
《庄子·天道》有言:“万物无足以挠心者,故静也。”圣人之静,非以静为善而故静也,乃外物不能扰其心耳。
夫水静则明烛须眉,平中准而大匠取法焉。水静犹明,况人之精神乎?
今人之所以焦虑内耗者,非外物之过甚,乃心之不定也。
是故欲破此困局,当从三途入手:一曰静,二曰稳,三曰让。
一、静——情绪稳,静能生慧
老子《道德经》云:“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”厚重者轻浮之根本,静定者躁动之主宰也。
今人终日汲汲于外物,如无根之萍,随波逐流;如失舵之舟,飘摇不定。
王阳明尝谓弟子曰:“天地气机,元无一息之停。然有个主宰,故不先不后,不急不缓,虽千变万化而主宰常定。”若无此主宰,便只是此气奔放,如何不忙?
所谓主宰者,心也。
昔东坡居士谪居黄州,沙湖道中遇雨,同行皆狼狈,而余独不觉。乃吟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”,一蓑烟雨任平生。此非强作镇定,乃心有所主,故风雨不能侵也。
又闻王定国贬岭南,其侍人柔奴随行。北归后东坡问岭南风土,柔奴对曰:“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”东坡大为赞赏,遂成千古名句。
心安则处处皆乡,心乱则步步是阱。
今之焦虑者,非事之多也,乃心之躁也。心躁则小事变大,大事变重,重则不堪其负。
《菜根谭》曰:“忙处不乱性,须闲处心神养得清。”欲求临事不乱,必于平日养得此心清静。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
譬若深潭之水,表面波澜不惊,而渊底自有乾坤。静非不动,乃动中有定;定非不变,乃变中有常。
故曰:情绪稳,静能生慧。
二、稳——能力稳,向下扎根
曾国藩晚年作《诫子书》,首言“慎独则心安”。自修之道,莫难于养心;养心之难,又在慎独。能慎独则内省不疚,可以对天地质鬼神。
曾公一生宦海沉浮,屡遭挫折而不改其度,所赖者,心稳也。其尝言:“我要步步站得稳,须知他人也要站得稳。”又曰:“人无一内愧之事,则天君泰然,此心常快足宽平。”
稳非保守,乃根基之深厚也。
《庄子·达生》载一寓言:颜渊见渡河者操舟若神,问其故。舟人曰:“善游者数能,忘水也。”孔子释之曰:“凡外重者内拙。”一个人若太在意得失成败,则心为外物所牵,反而不得其法。
今人之所以内耗者,无非担心做不好,纠结要不要,介意他人之看法,看重外界之评价。言未出而结局已演千百遍,身未动而心中已过万重山。此皆“外重内拙”之患也。
庄子又云:“其生若浮,其死若休;不思虑,不豫谋;其寝不梦,其觉无忧;其神纯粹,其魂不罢。”此非神仙境界,乃心稳之至也。
譬若古松立于峭壁之上,根系深入岩缝数十丈,故暴风不能摧,骤雨不能拔。今人欲求事业之成,亦当如是——向下扎根,方能向上生长。
故曰:能力稳,向下扎根。
三、让——言行稳,路才更宽
陶渊明为彭泽令,郡遣督邮至,县吏白当束带见之。渊明叹曰:“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,拳拳事乡里小人邪!”遂赋《归去来兮辞》而去。
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”此非消极避世,乃勘破名利之后的大自在。
然让非退,乃容也。
《庄子·山木》载市南子之言:“方舟而济于河,有虚船来触舟,虽有惼心之人不怒。”虚船者,空无一人之舟也。空船撞来,人不怒;若船上有人的话,则必怒而骂之。人能虚己以游世,其孰能害之!
所谓虚己者,放下自我之执念也。
今人之所以计较、争执、内耗者,无非心中有个“我”字放不下——我的得失、我的面子、我的对错。
让花成花,让树成树——万物各有其性,各循其律。强求玫瑰长成松柏,是玫瑰之悲,亦松柏之累。人与人之间,亦复如是。不苛求他人如己,不勉强自己如人,各安其位,各得其所,则天下无事矣。
故曰:言行稳,路才更宽。
(结语)
嗟乎!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
不焦虑者,非无事之谓也,乃心不为事役也。不内耗者,非无欲之谓也,乃欲不为物牵也。
静如山岳,则风雨不能撼;稳如磐石,则波涛不能移;让如虚舟,则外物不能伤。
天地不言而四时行,万物不争而自荣枯。人若能效天地之静、万物之稳、自然之让,则焦虑自消,内耗自止。
此非遥不可及之境界,乃人人本具之初心。
愿诸君:静以观心,稳以立身,让以容物。让花成花,让树成树,让自己成为自己。
如此,则天下何忧?人生何惧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