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争,不辩,不言》
浮世扰扰尽喧哗,智者默默观落花。
江海不与井争澈,雷霆岂共蛙鸣夸?
大辩若讷言如金,深潭无波自蕴华。
但守心头三尺静,且看岁月辨瑜瑕。
偶读处世箴言,不过寥寥十八字——“位置不同,不争;认知不同,不辩;三观不合,不言”,初觉平淡,细品方知其味无穷,如饮陈年佳酿,回甘绵长。
世人但见“不争”为退,“不辩”为弱,“不言”为怯,殊不知此乃饱经阅历后的通透,是深谙人性后的慈悲,更是千百年来智者藏于岁月深处的处世真谛。
夫天地不言,而四时行焉;江海不争,而百川归焉。人之一生,从争强好胜到不争不辩,从急于表白到静默如山,其间所历经的,恰是一场从喧嚣归向宁静的灵魂远行。
一、不争者,格局也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世人多解作以退为进之术,实则不然——老子的不争,是不愿争,不屑争。
昔庄子之友惠施为梁相,闻庄子欲来代己,大索国中三日三夜。庄子往见之,言南方有鸟名鹓鶵,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于是鸱得腐鼠,鹓鶵过之,仰而视之曰:“吓!”今子欲以梁国而吓我耶?你视若珍宝者,在他人眼中,不过腐鼠一只。此非故作清高,实乃心中有更辽阔之山海,更珍贵之天地。
北宋名相吕蒙正,三登相位,封许国公。同年温仲舒因事被逐,蒙正力荐还朝,孰料此人不但不感恩,反常在太宗面前落井下石。太宗不忍,提醒蒙正,蒙正却笑曰:“陛下置臣于相位,欲臣知人善任。至于人言臣如何,非臣职权所管也。”后蒙正罢免贪官张绅,遭其同党诬陷泄私愤,太宗不察,竟为张绅官复原职。蒙正只字不提,一如无事。及至真相大白,太宗问其故,对曰:“臣平日犯言直谏,为黎民苍生,不得不然;臣个人被冤,水落石出自有时,何须辩?”
观蒙正之举,不争非懦弱,实乃分得清何为重、何为轻——公义当前,挺身而出;私怨加身,一笑置之。
今人终日困于口舌之争,为一时意气锱铢必较,为他人一句闲言语辗转难眠。所争者不过蝇头微利,所失者却是心中万里晴空。不争,不是认输,是放过自己;不是无能,是沉淀格局。
二、不辩者,智慧也
《庄子·齐物论》云:“夫大道不称,大辩不言。”又曰:“辩也者,有不见也。”意谓好辩之人,必有所不见——陷于局部而失其全豹,执于言辞而忘其本真。
庄子更有“夏虫不可语冰”之喻——与夏日之虫言冬雪之寒,纵费尽唇舌,终是徒劳。非虫之过,亦非语者之失,时令不同耳。人之认知,亦复如是——有人历尽山河,便知世事包容;有人囿于方寸,便觉所见即全部。面对认知层次不同之人,千言万语皆是虚掷。
晚清名臣曾国藩于岳麓书院读书时,遇一书友性情暴戾,动辄骂詈。曾国藩窗前读书,彼骂曰挡其光线;挑灯夜读,彼又讽其扰人清梦。曾国藩始终缄默不语,唯默诵于心。及放榜之日,曾国藩中举,书友落第,反讥曰:“好风水都教你占尽。”曾国藩闻之,依旧不辩一字。
此等境界,非不能辩,实不屑辩。层次不同,认知不同,争辩无异于对牛弹琴,徒耗心神。
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。真正通透之人,从不急于辩解,从不强行说服。不辩,不是默认错误,而是深知认知不在一个维度,解释便是多余。
今人每遭误解,便急于剖白,恨不能将心掏出示人。殊不知信者自信,疑者恒疑。与其耗尽心力向不懂你的人证明自己,不如将那份力气,留予懂你的人,更留予自己。
三、不言者,通透也
孔子曰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三观契合之人,无需多言便惺惺相惜;三观相悖之人,纵有千言亦是话不投机。
庄子言:“不言则齐,齐与言不齐,言与齐不齐也,故曰无言。言无言,终身言,未尝言;终身不言,未尝不言。”不说话时反与大道齐一,开口时反倒偏离——此非故弄玄虚,实乃深谙言语之局限。
三观不合之人,你善良,他谓软弱;你真诚,他言虚伪;你努力,他讥功利。面对如此之人,纵有千言万语,终究是对牛弹琴。沉默,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话不投机半句多。真正智慧之人,懂得“沉默是金”——与其费尽口舌去说服,不如保持沉默,让时间去证明一切。
今人活在社交网络之中,生怕沉默被人误解为冷漠,生怕不言被人解读为无知。于是喋喋不休,于是急于表达,于是在无数无意义的对话中耗尽了自己。
殊不知,真正的笃定,从不需要向全世界宣告。默默耕耘,让时间为自己正名——这才是最高级的活法。
(结语)
《道德经》收笔之言曰:“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。”不争、不辩、不言,非消极避世,实乃历经世事之后的通透与慈悲——不与位置不同者争长短,不与认知不同者辩是非,不与三观不合者言深浅。
人生苦短,精力有限。与其在无谓的争辩中消耗自己,不如将有限的光阴,用于深耕自我、沉淀内心。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
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真正的强大,从不喧哗;真正的格局,从不争辩。愿你我于喧嚣世间,修得一颗不争不辩不言之心——内心安宁,眼前明亮,脚下宽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