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俯仰天地间,谁是主人翁?》
投石问路莫窥心,相逢无数身后人。
只作明镜行止律,便将乐事遍乾坤。
莫道世情多险恶,且看云卷与云舒。
万物皆为我阅历,此心到处是吾庐。
昔有客问于智者曰:“今人汲汲于名利,营营于得失,朝忧夕惧,终日惶惶,何也?”
智者笑而不答,引之登高台。
时值暮春,杂花生树,群莺乱飞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客俯视市井,车马喧嚣,人潮如蚁,奔走来去,神色各异。有喜者眉飞色舞,有悲者泪湿衣襟,有怒者青筋暴起,有惧者缩首畏尾。
智者问:“彼等何如?”
客曰:“芸芸众生,皆为物役。”
智者曰:“然。彼不知世间一切,皆可为我阅历;不知我心若定,则万物不能撼也。”
客茫然。
智者乃告之曰:“子闻庄子之言乎?‘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’。人若能以此心观世,则俯仰之间,无往而非乐事矣。”
一、投石问路,莫窥人心
世之惑者,往往投石问路,意在窥心。
殊不知人心如渊,不可测也;人情如雾,不可窥也。昔有宋人得璞玉,献之于子罕,子罕不受,曰:“尔以玉为宝,我以不贪为宝。”宋人惭而退。子罕之不窥人心,而自守其宝,此真明镜止水者也。
今之人不然,交一友则揣其意,遇一事则度其心,终日计较于眉眼之间,彷徨于言语之外。殊不知你窥人时,人亦窥你;你度人时,人亦度你。彼此窥度,两败俱伤。
昔苏东坡贬谪黄州,风雨交加之际,友人皆狼狈不堪,唯东坡吟啸徐行,曰: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彼时东坡岂不知人心险恶、仕途坎坷?然其不窥不度,但行己事,但守己心,故能于风雨中自得其乐。
投石问路,不如投石问己。路在脚下,不在人心。
二、相逢无数,身后无人
人生逆旅,百代过客。
朝相逢于途,暮相忘于道。昨日把酒言欢者,今日已成陌路;当年海誓山盟者,转眼各奔东西。此非人情凉薄,实乃造化使然。
庄周梦蝶,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,蝴蝶之梦为周与。人生如梦,梦中相逢者,醒来安在?然梦中之乐,亦真实不虚;梦中之悲,亦痛彻心扉。何必执着于梦中人是否长伴左右?但享其乐,受其教,足矣。
张横渠有言:“民吾同胞,物吾与也。”此非泛爱之空谈,实乃觉悟之真谛。视万物为同胞,则相逢者皆我师;视万物为伴侣,则身后无人亦不孤。
曾国藩云:“物来顺应,未来不迎,当时不杂,既过不恋。”相逢则顺应,分别则不留。身后无人?身后本无需有人。你自是你自己的归处。
三、明镜止水,行止有律
心如明镜,物来则照,物去则空。
范希文曰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”此非无情,实乃大情。镜不择美丑而皆照,水不择清浊而皆纳。照过之后,镜自空明;纳过之后,水自澄澈。
王阳明倡“心外无物,心外无理”。世之荣辱、得失、毁誉、生死,皆心之所现。心若为镜,则荣来不喜,辱来不惊;心若为水,则得之不溢,失之不涸。
昔有高僧渡江,见江面狂风巨浪,舟子不敢行。僧曰:“风浪在江,不在我心。我心不动,风浪奈何?”遂安然渡之。此非神通,实乃心定。心定则行止有律,行止有律则不为外物所乱。
今人每日刷屏无数,信息如潮水涌来,喜怒哀乐随指尖起落。今日为他人之富贵而羡,明日为他人之不幸而悲。心非明镜,已成杂货之铺;行非有律,已成随波之萍。
若能返观内照,使心如明镜,则行止之间,自有天地。
四、乐事遍乾坤,我为主人翁
人能视世间一切为阅历,则无处不乐。
泰山之巍峨,阅历也;秋毫之细微,阅历也。彭祖之长寿,阅历也;殇子之早夭,阅历也。富贵福泽,阅历也;贫贱忧戚,阅历也。无一事不可丰富我之人生,无一人不可增益我之见识。
于是俯视万物,万物皆为我用。非我役物,亦非物役我,我与物相忘于道术之中。
张载云:“贫贱忧戚,庸玉汝于成也。”世间一切顺逆,皆是琢玉之刀、炼金之火。你若视苦难为磨砺,则苦难反成乐事之基。
昔孔子厄于陈蔡之间,从者病,莫能兴。孔子讲诵弦歌不衰。门人问曰:“夫子何乐?”孔子曰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非孔子不知困厄之苦,乃其视困厄为阅历,故能于困厄中自得其乐。
人能如此,则乾坤虽大,不过是吾之庭院;万物虽繁,不过是吾之宾客。我为主人翁,则风雨满楼,我自为晴。
(结语
今人常叹身不由己,心为物役。朝九晚五,疲于奔命;房贷车贷,喘不过气;人际往来,如履薄冰。殊不知束缚你的,从来不是这个世界,而是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。
庄子曰:“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。”你若能于梦中觉醒,便知世间一切——顺境逆境、聚散离合、得失荣辱——皆不过是丰富你人生阅历的素材。你以明镜之心观之,则无处不可行止;你以主人之姿居之,则无人能撼动你的天地。
投石问路,不如问心;相逢无数,不如自逢;窥人心者终被人窥,做明镜者终照万物。
愿诸君皆能俯仰天地,自为主人。
乾坤虽大,不过是君之庭院;风浪虽急,不过是君之涟漪。
乐事遍乾坤,只在转念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