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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得失风过耳,毁誉水无澜》 得兮失兮皆过耳,誉兮毁兮水自安。 来亦来兮去亦去,

《得失风过耳,毁誉水无澜》

得兮失兮皆过耳,誉兮毁兮水自安。
来亦来兮去亦去,波澜不起心自宽。
但觉风过水无痕,自在何须向外看。

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
朝得一金,暮失一玉,朝受万钟,暮遭群谤——此等事,古往今来,谁人未曾经历?
然世人多困于得而喜、失而忧、誉而骄、毁而怒,终其一生,如牛负重,不得须臾安宁。
予尝观古人之达者,其于得失毁誉之际,别有会心。今试言之,以质诸同好。

一、得失之辨——得而不喜,失而不忧

《庄子·秋水》有言:“察乎盈虚,故得而不喜,失而不忧,知分之无常也。”北海若告河伯,天地万物,盈虚消长,本是常理。春生秋杀,潮来潮往,何曾因人之喜恶而稍改其度?人之得失,亦犹是也。

昔楚相孙叔敖,三得相而不见其喜,三去相而不见其忧。肩吾问之,对曰:“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,岂有可喜可忧者哉?”此非矫情,乃真知得失之无常也。得者,时也;失者,亦时也。时不我驻,何喜何忧?

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云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”古仁人之心,不因外物之丰俭、己身之穷达而有所动。居庙堂则忧其民,处江湖则忧其君——其所忧者,天下也,非一己之得失也。人能如此,则得失之来,如风吹面,觉而不执。

二、毁誉之观——毁誉由人,我心如水

孔子曰:“吾之于人,谁毁谁誉?如有所誉,必有所试。”圣人之于毁誉,尚且审慎如此,况我辈凡庸乎?孟子亦云:“有不虞之誉,有求全之毁。”誉或非其真,毁或非其实,若一一入心,则终日惶惶,何有宁日?

岳麓书院有一名联:“是非审之于己,毁誉听之于人,得失安之于数。”此十四字,道尽处世之要。是非对错,自己心中要有秤;他人毁誉,听之任之可也;得之失之,安于天命可也。此非消极,实乃大智慧——自己能掌控的,尽力而为;自己掌控不了的,何必挂怀?

《世说新语》载阮裕隐于东山,萧然无事,内心自足。王羲之评之曰:“此君近不惊宠辱。”宠辱不惊四字,说来容易,做来何其难也!然阮裕能之,非有他术,唯“内足于怀”而已。内心丰足之人,外界的毁誉褒贬,如风过竹林,声过而无痕。

三、古人之境——宠辱不惊,去留无意

唐时卢承庆典选校官,有一督漕运者,船沉粮失。承庆初评“考中下”,其人无愠色;改评“考中中”,亦无喜容;再改“考中上”,仍淡然如初。承庆叹曰:“宠辱不惊,可以考中上。”

卢承庆所见者,非止一人之雅量,实乃一种人生境界——无论外界如何评说,我心自有定盘。后来承庆自身亦遭贬谪,复又起用,始终不以为意,但尽本分而已。

明人陈继儒《幽窗小记》有句广为人知:“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望天上云卷云舒。”花开花落,本是自然;云卷云舒,亦是天道。人能以此眼观得失毁誉,则天下事,何足动心?

苏轼谪居黄州,某日沙湖道中遇雨,同行皆狼狈,唯独东坡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一蓑烟雨任平生”。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此等胸襟,非强作达观,乃真看得破、放得下也。

四、今人之思——得失随缘,心自安然

或问:今世之人,身处竞争激烈之世,名利场上,得失瞬息,毁誉交加,安能如古人般超然?予应之曰: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这份超然。

得失之心太重,只想要好的结果,恐惧得到坏的结果,反会蒙蔽那颗本来能泰然处之的心。执着于得失、成败、名利、毁誉,被万般杂念扰乱,又何来安宁?王阳明有言:“牵于毁誉得丧,不能实致其良知。”被毁誉得失所累,便无法真正发挥内心的良知与力量。

《菜根谭》云:“此身常放在闲处,荣辱得失谁能差遣我?此心常安在静中,是非利害谁能瞒昧我?”把身心放在闲静处,荣辱得失便不能驱使你,是非利害也不能迷惑你。

得失之来,如风吹耳,觉之而已,不必执著;毁誉之来,如水过身,感之而已,不必挂心。它来了就来了,它走了就走了——只是感受到,心里却没有一丝执着。如此,则风过耳而声不留,水过身而痕不存,方是真正的大自在。


《后汉书》云:“得失一朝,而荣辱千载。”一朝之得失,或影响千载之荣辱——此是从世间的眼光看。若从心性的眼光看,则得失毁誉,不过是过耳之风、过身之水。风过无痕,水过无迹,何曾在我心上留下一丝挂碍?

得失风过耳,毁誉水无澜。得也好,失也好,皆犹风吹过耳边;毁我名声又如何,我心如水毫无波澜。来就来了,走就走了,只是感受到了,心里却没有一丝执着——如此,方是真正的自在无碍。

人生天地间,得失毁誉,终归尘土。唯有那颗不随物转、不被境迁的心,才是自家珍宝,亘古长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