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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森写《九十忆往》时已经八十七岁,和他在四川斗了半辈子的川军将领,死的死、散的散

杨森写《九十忆往》时已经八十七岁,和他在四川斗了半辈子的川军将领,死的死、散的散,剩下几个在台湾也大多闭门养老。
人到这个年纪评点同辈,就没什么官面客套了,好恶都是最真实的。
很多人以为,杨森这辈子最恨刘湘——毕竟两次被刘湘打垮,一统四川的梦碎得彻底,但是翻完整本回忆录你会才发现,他给死对头刘湘的评价反倒是所有川军将领里最高的;真正被他骂到骨子里、打心底鄙夷的,是他一手提拔、临阵反水的嫡系王缵绪。

刘湘和杨森是四川陆军速成学堂同窗,从辛亥革命起就互相较劲,前后斗了二十年。
1925年下川东之战,刘湘联合黔军袁祖铭,策反杨森部下,把杨森打得只身逃出四川;1929年杨森卷土重来,又败在刘湘手里,从此彻底退出四川霸权的争夺。
换作寻常军阀,对这样的死对头多半要往死里贬损,但是杨森没有。他很实在地说,川军这帮人打了几十年内战,争来争去无非是几个县的防区、几口盐井的税,眼界全困在夔门里头,真正能跳出地盘格局、有政治眼光的,只有刘甫澄一个人。
他尤其服气抗战这件事,说刘湘第一个通电请缨出川,拖着病体往前线赶,病死在汉口还留下“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,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”的遗嘱。
杨森自己也承认,年轻的时候总不服刘湘,觉得他打仗不如自己猛、手段不如自己狠,不过是靠家世人脉占了先机,直到抗战爆发才看明白,刘湘的格局比自己大得多,川军能在全国打出名声,头一份功劳得算在他头上。就连当年二刘大战,刘湘没赶尽杀绝、给他留了退守余地这件事,杨森也记在心里,说刘湘做事留一线,不做绝,换自己占了上风,未必有这份度量。

对保定系的刘文辉、邓锡侯、田颂尧三人,杨森的评价各有高低,但整体都排在刘湘后面。
说起刘文辉,他承认这人脑子活、外号“多宝道人”不是白叫的,凡事都留好后手,从来不把自己逼到绝路。但他看不上刘文辉的格局,说这人守着西康那点地盘算来算去,全是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小算盘,从来没有统一全川的志气,二刘大战输给刘湘,不是兵少,是气度不够,格局小了,兵再多也没用。
评价邓锡侯,他带着点戏谑的认可,说“水晶猴子”的绰号名副其实,这人滑头是深入骨髓的,哪边势大往哪边靠,从来不肯吃眼前亏,川军混战那些年,硬仗没打几场,地盘好处一点没落下。
但杨森也补了一句,邓锡侯滑归滑,民族大义上不含糊,太原会战带着穿草鞋的川军往前冲,这点他是佩服的。
至于田颂尧,杨森几乎是直白地瞧不上,说这人外号“冬瓜”,人也跟冬瓜一样,看着敦实,内里没什么真东西,守着川北当土皇帝还行,真拉出来打硬仗根本顶不住,红四方面军进川北,他三十个团打不过人家四个团,把川军的脸都丢尽了。

对王陵基、刘存厚这类资历更老的川军前辈,杨森的评价普遍不高。
王陵基和他同列“川军五行”,杨森觉得这人资格老、脾气更大,总端着老前辈的架子,谁都看不起,可真论打仗,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仗,剿共剿得一塌糊涂,抗战也没多少像样的战绩,架子倒是摆得比谁都足。但他也认可王陵基的硬气,说这人虽然狂,骨头不算软,最后被俘了也没低头服软,没丢军人的脸。
说起刘存厚,杨森的评价更不客气,说这人就是北洋时代的老古董,脑子里全是旧一套,根本跟不上形势,当年在绥定横征暴敛,老百姓骂声一片,最后被红军赶跑也是活该,到了台湾更是闭门不出,彻底和时代脱节了。

对孙震、李家钰这辈抗战将领,杨森的评价偏务实中肯。
孙震和他一同赴台,晚年往来多,他说孙震打仗是一把好手,治军严、不贪财,在川军里口碑算好的,滕县一战指挥得有章法,王铭章战死他也没退,是条汉子。但缺点也明显,就是太谨小慎微,不敢担责任,凡事都要往上请示,没有独当一面的魄力,所以一辈子也没能真正自己做主。
对战死在豫中会战的李家钰,杨森带着几分惋惜,说他是川军里少有的悍将,敢打敢冲,可惜运气太差死在战场上,要是能活到抗战胜利,地位不会比孙震低。

整部回忆录里,杨森骂得最狠、评价最低的,毫无疑问是王缵绪,这也是他一辈子解不开的疙瘩。1925年杨森发动统一四川之战,王缵绪是他麾下头号主力师师长,为了表忠心,不仅自己在胳膊上刻“森”字,还命令全旅官兵跟着刻,把杨森哄得深信不疑,把最关键的中路防线全权交给他。
可就在战事最胶着的时候,刘湘开出全川盐运使的价码,王缵绪当场带着主力倒戈,直接导致杨森全线崩溃,不得不只身逃往汉口,统一全川的美梦彻底泡汤。
讲到这段旧事时,杨森大骂王缵绪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没廉耻的军人,当面一口一个恩师、赌咒发誓效忠,转头就能把你卖得一干二净,连眼皮都不眨,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,整个川军里找不出第二个。
骂完,他还补了一句,后来王缵绪又先后背叛刘湘、依附蒋介石,1949年起义后还试图叛逃,最后死在狱中,纯粹是本性难移、咎由自取,这种投机钻营的人,落这个下场是迟早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