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年,上海市档案馆里,一位方志办的女同志翻着资料突然嚎啕大哭,举着一摞信说:"这是我爸爸写的,我要带走。"在场的工作人员全愣住了。
这位女同志叫王佩民,是革命烈士王孝和的遗腹女。1948年她出生的时候,父亲已经牺牲二十一天了。
王孝和1924年生在上海杨树浦一个码头船工家庭。
船工人家日子过得紧巴,他从小就见惯了底层生活的辛苦。
1938年他考进一所职业学校,开始接触进步书刊,这些文字让他第一次看清了社会的另一面。
1941年,十七岁的他加入了党组织,从此扎根在工人群体里,做着不被人知道的地下工作。
那几年的上海,国共对峙已经进入最紧张的阶段。特务机关在工厂和码头到处安插眼线,稍有一点风吹草动,就有人被半夜带走。
做地下工作的人,心里都清楚随时可能要付出代价,一旦暴露身份,等着的往往就是酷刑和牢狱。
1943年,王孝和同时被上海邮局和杨树浦发电厂两家单位录取。
组织安排他进了发电厂。电力关系着整座城市的运转,是一处要紧的岗位。
他从最底层的抄表员做起,每天挨家挨户核对电表数字。
业余时间他办起工人读书会,把进步的想法一点点讲给工友听,慢慢在工友中间攒下了信任。
1946年,电力公司三千多名工人发动大罢工,一连持续了九天八夜。
王孝和在这场行动里统筹物资。他还负责稳定人心,让罢工能够有序进行下去。工友们因此更信任他。
可他也因此被国民党特务盯上了,成了重点监视的对象。
1948年4月的一个夜里,妻子忻玉英发现家门外的便衣越来越多。她告诉丈夫风声已经很紧了。
王孝和没有走。
他把写了字、对组织不利的文件烧掉。他又把要藏的东西埋进阳台的一处泥巴洞里。
他叮嘱妻子,说自己如果被抓进去,家里的东西都可以卖掉。
孩子可以先交给母亲带,等有一天能出来了,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买回来。当晚,特务闯进家门,把他带走了。
那时忻玉英怀着七个月的身孕,苦苦哀求他先避一避风头。王孝和没有答应。
他放不下并肩作战的同志和工友,也放不下自己一手带起来的读书会。
他被关进威海卫路的一处审讯场所。
特务对他施以酷刑,其中一种叫磨排骨,就是用粗糙的木棍在肋骨上反复摩擦,直到皮肉渗血。
被捕十九天后,家属获准探视。他戴着脚镣手铐,一步步拖着走出来。
本来很精神的一个人,那天让家人几乎认不出来,可他始终没能被从嘴里问出一句党组织的机密。
报纸上登出特刑庭要执行死刑的消息后,忻玉英挺着身孕,抱着大女儿。
她跟着婆婆一起去监狱门口讨说法。
一连三天,从监狱门口闹到国民党政府门口,又闹到大光明电影院门口。看守用皮带抽她,她也没有退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把周围的路都堵住了。原定的行刑日子,因此往后拖了几天。
同年9月,法庭判处王孝和死刑。
二十四岁的他,照片里神情平静,衣服破旧,双手反绑着,身姿却依然挺直。法警让他跪下,他没有照做。
这张照片后来登上了国外的报纸,让更多人看到了这个年轻人临刑前的样子。
从被抓到就义,一共一百六十三天。这段日子里,他在狱中写下四十七封家书和三封遗书,平均三天就有一封。
信里没有讲大道理,只是叮嘱妻子照顾好自己的身体,惦记着年迈父母的起居。
他还提前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好了名字,叫佩民,盼她这一生心里始终装着老百姓。
多年以后,王佩民找到了当年跟父亲单线联系的地下党员郭予钧。
郭予钧告诉她,父亲在狱中面对酷刑什么都没说。
正是这份沉默,保全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批地下党员,也让这些人一直等到了上海解放的那一天。
1948年9月30日,王孝和在提篮桥监狱就义,年仅二十四岁。
二十一天后,王佩民出生。父女二人,终究没能见上一面,她也没能赶上上海解放的那一刻。
那批家书此后一直存放在档案馆里,直到2001年才被王佩民亲手翻到。
她抱着信,说这是父亲写的,她要带走。
文章来源:澎湃新闻;人民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