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嘉五年深秋，西晋名将苟晞兵败被石勒擒住，嘴上依旧不饶人，张口就骂对方是"羯狗"

公元311年秋，蒙城（今安徽蒙城）。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被推到石勒面前。他梗着脖子，一句话砸过去："你这羯狗！你也配站在我面前？！"

这个骂人的，叫苟晞，刚被生擒的西晋大将军。

而他嘴里的"羯狗"，是新兴霸主、后来后赵开国皇帝石勒。四年前，这个"羯狗"，还是苟晞的手下败将。

先说苟晞是什么人。《晋书》原文："晞屡破强敌，威名甚盛，时人拟之韩、白。"

翻译：苟晞屡战屡胜，威名极盛，时人把他比作汉朝的韩信、战国的白起。这个评价，是西晋末年一线将领里的天花板。

苟晞是河内山阳人，寒门出身，靠军功从小官一路杀到征东大将军、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，大半个中国的兵权都在他一个人手里。

外号更狠，"屠伯"。凡军中违纪者，不分亲疏，一律军法从事。

他姨母的儿子就在他手下当督护，犯了军令，苟晞照斩不误。而站在他对面的石勒是什么人？

羯族人，上党武乡人。青年时代被并州刺史司马腾当奴隶卖到山东，是的，就是被抓住脖子明码标价卖掉的那种奴隶。

后来跟着牧马人汲桑起兵造反，才有了"石勒"这个名字（原名叫"㔨"，是主人给他取的名）。

永嘉元年（307年），苟晞和石勒第一次交手。阳平、平原一带打了大小三十多仗。苟晞把石勒和汲桑打得连破九垒、全军溃散、汲桑被乱刀砍死、石勒光杆司令独自逃亡。

那个时候的石勒见了苟晞，跪都来不及跪。

时间跳到永嘉五年（311年）。四年过去了。世道彻底翻了个个儿。这一年的春天，司马越率领西晋最后的四万禁军东逃，死在项县。

这一年的四月，石勒在苦县宁平城追上西晋送葬队伍，"晋兵十余万人相互踩踏，尸体堆积如山，无一人幸免"。

太尉王衍、襄阳王司马范、任城王司马济等一票王公大臣全部被石勒俘杀。

这一年的六月，刘曜、王弥、石勒联手攻破洛阳，俘虏晋怀帝司马炽。史称"永嘉之乱"。西晋，实际上已经亡了。

而这个时候的苟晞在干什么？他崩了。

洛阳陷落后，苟晞在蒙城拥立豫章王司马端为皇太子，自封太子太傅、都督中外诸军，名义上是"西晋最后的希望"。

但《晋书》记载："晞出于孤微，位至上将，志颇盈满，奴婢将千人，侍妾数十，纵情肆欲，刑政苛虐。"

翻译：苟晞出身低微，如今爬到极位，开始飘了，蓄养婢女上千人、侍妾几十个，纵情享乐，刑罚苛虐到没边。

老部下前辽西太守阎亨看不下去了，写奏疏劝谏，苟晞把他杀了。

从事中郎明预病中坐轿去见他，苦口婆心引尧舜纣王的典故劝，苟晞面有愧色，继续不听。部将温畿、傅宣带兵叛逃。军中又碰上瘟疫和饥荒。

7月，石勒趁虚而入，一路势如破竹，先在阳夏活捉苟晞的盟友王赞，然后直扑蒙城，一天之内，苟晞就成了阶下囚。

被押到石勒帐前的那一刻，苟晞没有认输。

他梗着脖子，用最狠的话骂："羯狗！""羯"是石勒的种族；"狗"是骂给所有胡人的。在西晋士人的舌头上，五胡都是"披发左衽"的野兽，跟牲畜没两样。

石勒，一个曾被苟晞打得满地找牙的奴隶出身的羯人，没杀他。
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："（石勒）虏晞及豫章王端，以铁锁锁晞，署为左司马。"用铁链锁着，但任命他为左司马。

"左司马"在军中是仅次于主帅的顶级幕僚。

石勒这是明摆着告诉苟晞：你骂你的，你还是我的谋士。你的才干我要用。那苟晞低头了吗？没有。

一个多月后，苟晞暗中联络另一个降将王赞，两人计划：逃出去投奔琅琊王司马睿就是后来在江东建立东晋的那位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石勒早在他们身边埋了卧底。

密谋刚一敲定，情报就送到了石勒案头。石勒没有走审判流程。直接派人，乱箭射死苟晞、王赞。"当代韩白"的一生，就这么终结在了一个曾经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羯人手下。

十年后，石勒建立后赵，坐拥大半个北方。

登基之后，石勒颁了一条法令，"胡人（尤其羯人）不许被称为'胡'，违者杀无赦。"从此，中国北方再没人敢骂"羯狗"。

一句"羯狗"，是西晋末代名将最后的傲骨；也是一个王朝看不清时代已变的最后回响。

【主要信源】
《晋书·苟晞传》，唐代房玄龄等撰
《晋书·石勒载记》
《资治通鉴·晋纪九》，宋代司马光撰
《晋书·怀帝纪》
田余庆《东晋门阀政治》
陈寅恪《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