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万大军打下云南只用五个月,守住它却用了近三百年。
洪武十四年九月,傅友德、蓝玉、沐英率步骑三十万从南京誓师出征,穿贵州直扑云南。曲靖白石江一战,沐英献计分兵潜渡,绕到元军身后突然鸣金树旗,元军十万精兵瞬间大乱,主将达里麻被生擒。到洪武十五年闰二月,梁王举家投滇池自尽,大理段氏投降,前后不到五个月,云南全境平定。
打下来只是开始。洪武十六年二月,朝廷诏傅友德、蓝玉班师回朝,独留沐英一人镇守云南。这个安徽定远人,八岁被朱元璋收为养子,此后跟着这位养父从底层一路厮杀到坐镇一方,此时才三十九岁。
留守的日子并不好过。从洪武十六年到十九年,云南境内接连爆发多起土司叛乱:普舍县伪右丞、姚安府土官、曲靖亦佐土官、麓川思伦发、巨津州土酋,此起彼伏。沐英在镇滇十年里,为平叛前后打了二十六仗。
最凶险的一仗是洪武二十一年的定边之战。麓川思伦发号称三十万大军、驱战象百余头来犯,沐英只带三万精骑迎战。他把火铳和神机箭分成三行轮番齐射,前排打完后排接上,硬生生用火器阵型冲垮了象阵,斩首三万余级,生擒战象三十七头。思伦发交出主战祸首一百三十七人求和。
真正让云南脱胎换骨的,不是这些仗,是仗打完之后沐英做的另一件事。洪武十九年,他上书朱元璋,请求在云南大规模屯田,让军队且戍且屯,以屯田多少考核官员政绩。朱元璋批准后,沐英治滇期间垦田超过一百万亩。
洪武二十二年冬,沐英入朝觐见,返滇时带回了大批江南、江西移民,分散安置在临安、曲靖、大理、鹤庆、永昌、腾冲等地,官府给种子、给耕牛、免三年税粮。据学者估算,明初迁入云南的汉族移民约有一百二十万,而当时云南总人口不过两百多万——这意味着云南的人口结构在短短几十年里受到深远影响。
移民大多选在河谷坝子安家,原本的世居民族则多在山区。这种"汉人占坝子、少数民族居山地"的格局,一直延续到今天,走进云南很多地方还能看出这条分界线的影子。
光有人还不够。沐英又在云南各地增设府州县学十几所,挑选民间子弟和土官子弟入学,按月发放伙食、按年发放衣物,还把土官子弟保送进南京国子监读书。几十年后,云南科举录取的进士举人已数以千计。
洪武二十二年那次入朝,据《明史·沐英传》载,朱元璋曾对沐英说,让我没有南顾之忧的,就是你。三年后,太子朱标病逝,远在云南的沐英闻讯痛哭成疾,当年六月便病逝于任上,年仅四十八岁。灵柩运回南京时,朱元璋亲自出迎,追封黔宁王。
沐英去世后,他的家训被刻在一块金牌上,由后代世代传承,这块金牌至今仍存于南京市博物馆,是国内古代墓葬中唯一一件出自显赫家族的家传遗训实物。沐氏子孙此后接连镇守云南,一直延续到明朝灭亡前夕,前后近三百年。
一支大军能在五个月里打下一座城,却要靠一代人的屯田、移民和办学,才能真正把一片土地焐热、焐熟、焐成自己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