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386年,美男子王献之生命垂危,家人请来道士祈福。道士问他:“你这辈子做过什么亏心事?”王献之的眼睛猛地睁大,痛哭流涕道:“想不起有别的事,只是始终愧疚和郗家表姐离婚,做了驸马!”
公元386年的深秋,建康城中书令府里一片肃杀,四十二岁的王献之躺在病榻上,气若游丝,家人按照天师道的规矩,请来了道士为他上章祈福,按照道门仪式,病人要在神明前坦白一生的过失,以求消灾解厄。
道士俯下身,轻声问他:“先生这一生,可有什么得失过错需要忏悔,” 弥留之际的王献之缓缓睁开眼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,沉默了许久只说出一句话:“不觉有余事,惟忆与郗家离婚,”话音落下没多久,这位名满天下的书法大家便溘然长逝。
这一幕被清清楚楚写进了《晋书》和《世说新语》,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临终忏悔之一,很多人只知道这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,却少有人深究:为什么一桩离婚案,能让出身顶级门阀、官至副宰相的王献之,用整整一生去赎罪?
王献之是王羲之的第七子,也是七个儿子里最出色的一个,史书说他“风流蕴藉,乃一时之冠”,不仅字写得好,人长得更是俊逸非凡,是整个东晋都数得上的美男子。
王献之的第一任妻子郗道茂,是他的亲表姐,王献之的母亲郗璿,正是郗道茂的亲姑姑,当年王羲之亲自写下《与郗家论婚书》为儿子求亲,两家都是顶级门阀,又是亲上加亲,十六岁的王献之娶了十七岁的郗道茂,称得上是整个东晋最完美的姻缘。
婚后的日子,是王献之一生最安稳的时光,两人青梅竹马,志趣相投,每日不是研墨临帖,便是清谈对坐,他们曾有过一个女儿叫玉润,可惜不幸夭折,但即便如此,夫妻二人的感情也从未变淡。
变故发生在公元373年前后,新安公主司马道福,也就是简文帝的女儿,因为丈夫桓济参与谋反被流放,顺势离了婚,这位公主早就倾慕王献之的才名与风姿,一恢复自由身,便立刻去求皇帝下旨,要王献之休妻再娶。
接到圣旨的那一刻,王献之做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事,他没有直接抗旨,那会连累整个琅琊王氏,他选了最惨烈的方式:找来滚烫的艾草,硬生生灼烧自己的双脚,直到皮肉焦黑,落下终身残疾,他想用“身有残疾,不配尚主”的理由,逼公主退婚。
史书上只用了五个字记载这件事:“炙足以违诏”,可这五个字背后,是一个男人被逼到绝境的倔强与绝望,但他低估了新安公主的决心,公主撂下话:就算他瘸了,我也嫁定了。
君命如山,家族的安危悬于一线,王献之终究还是妥协了,他写下和离书,送走了郗道茂,那时郗道茂的父亲郗昙早已去世,娘家失势无家可归的她只能去投奔会稽的伯父郗愔,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。
很多人把这件事简单归结为公主任性、才子被迫,但放在东晋门阀政治的大背景下看,这桩婚姻从来就不只是男女情爱那么简单。
彼时的东晋,皇权正在缓慢重振,而琅琊王氏早已不复当年“王与马共天下”的鼎盛,皇室主动联姻,既是拉拢,也是试探,王献之如果硬抗,得罪的不是一个公主,而是整个皇室,他的妥协某种程度上是整个家族的政治选择。
可代价是,王献之亲手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,娶了公主之后,王献之的仕途一路顺遂,从秘书郎做到中书令,相当于副宰相,是王家兄弟里官位最高的一个,旁人都羡慕他攀龙附凤,风光无限,可没人知道他夜里的煎熬。
王献之不停地给郗道茂写信,一封接一封,那些流传后世的法帖,《奉对帖》《思恋帖》《姊性缠绵帖》,字字泣血,最有名的《奉对帖》里,他写:“俯仰悲咽,实无已已,惟当绝气耳,”意思是这份思念与痛苦,大概只有到死才能停下。
一语成谶,王献之的脚伤从来没有好过,在给友人的信里,他多次提到足疾反复:“疾根聚在右髀,脚重痛不得转动,左脚又肿,疾侯极是不佳,”艾草灼烧留下的病根,折磨了他一辈子。
更折磨人的是心病,郗道茂后来郁郁而终,王献之连去看她最后一眼的资格都没有,他把所有的愧疚和思念,都揉进了笔墨里,也刻进了余生的每一个日夜。
所以临终前道士问王献之有何过错,他想都不想,只提了这一件,在他心里所有的功名利禄、书法成就,都抵不过对一个女人的亏欠,旁人眼里的平步青云,于他不过是用爱情换来的枷锁。
明代才子唐伯虎读这段历史时心有戚戚,专门画了一幅《王献之休郗道茂续娶新安公主图》,把那个送别清晨的悲凉永远定格了下来。

